乙下权限

“核心……剥离区……”

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

“磐石壁垒的老烟斗……他还真敢说。那个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作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那可不是什么随便进去的地方，白堂。那是公司的后院，处理不可回收物的地方，也是某些……特殊项目的实验场。进去的人，或者东西，基本等于从世界上彻底剥离了。连治安司的手，都伸不到那么深的地方。”

他重新看向白堂，眼神锐利如刀：

“钥匙指向那里？你确定？”

“老烟斗的情报指向那里。沙蝎追杀，也与这个指向有关。”

白堂没有退缩，将压力推回一部分，

“钥匙和情报，我拿到了。但进入核心剥离区，需要权限。丙上级，够不到那个深度。”

这是摊牌，也是试探。

他需要知道汪明远的真实意图和底牌。

汪明远沉默了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重新变得圆滑，却更显深沉莫测。

“丙上级……确实只是个敲门砖。”

他慢悠悠地说，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白堂，

“不过，白副队长，你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分量够重。重到足以让某些规则……稍微松动一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的卡片。

材质与丙上级相似，但颜色更深，近乎墨黑，边缘镶嵌着细细的金线。他将卡片轻轻推到桌子边缘。

“乙下级-特别调查权限。”

汪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

“这是你进入蜂巢下层更核心区域的钥匙。权限范围……理论上可以覆盖大部分非公司绝对禁区的区域，包括一些废弃的、通往核心剥离区边缘的旧管道网和后勤通道入口。当然，只是入口。”

他强调着，

“至于能不能找到路，能不能活着进去再出来……那就看你的本事，和你带回来的钥匙够不够硬了。”

权限升级！从丙上直接跳到乙下！这巨大的跨越背后，意味着汪明远所图非小，也意味着风险呈几何级数飙升。

白堂的心脏微微收紧。这不仅是通行证，更是催命符和紧箍咒。

“为什么？”

白堂没有立刻去拿那张墨黑的卡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汪明远如此大方，绝不仅仅是看重他带回来的情报。

汪明远靠回椅背，点燃一支烟斗，劣质烟草的气味瞬间压过了昂贵的熏香，形成一种怪异的混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模糊。

“老瘸子最近……有点过于活跃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蜂巢下层，铁锈带，甚至伸到了中层环带一些不该他碰的地方。他以为他做的那些小动作，清理几只耗子，就能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他冷笑一声，“堡垒区上面的眼睛，还没瞎。委员会觉得……下面有些角落，该彻底打扫一下了。而有些垃圾，需要新的、更有力的？耗子去清理。”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聚焦在白堂身上，锐利如初。

“拿着它，白堂。去找到那扇门，弄清楚钥匙能打开什么。这不仅是任务，也是你唯一的护身符。乙下级权限，意味着你在堡垒区的价值，暂时超过了老瘸子能轻易动你的范畴。当然，前提是……你能活着把门后面的东西带出来。”

赤裸裸的利用。将他推向前所未有的险境，同时作为一把更锋利的刀，去对付老瘸子这个已经有些失控的“旧刀”。堡垒区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里的绞杀已经开始。

白堂沉默着，上前一步，拿起了那张墨黑的乙下级权限卡。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能吸走掌心的温度。

“我明白了。”

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很好。”

汪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吸了口烟斗，“回去准备吧。蜂巢下层的水，要开始沸腾了。记住，乙下级权限是通行证，也是靶子。用它的时候，眼睛放亮点。” 他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白堂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仿佛不经意地抬手，用袖口内侧，极其快速且隐蔽地擦拭了一下门框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斑点——那是他进门时，袖口残留的、昨夜处理“耗子”时沾染的、尚未完全清理掉的一点血渍。动作快如闪电，自然得如同整理衣襟。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汪明远烟雾缭绕的办公室，也隔绝了那张墨黑卡片带来的沉重与杀机。

堡垒区虚假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冰冷刺骨。他握紧了口袋里的乙下级权限卡和蝮蛇冰冷的枪柄。

风暴的中心，已经从废土，转移到了这座钢铁坟茔的最深处。

而他，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那名为“核心剥离区”的深渊边缘。下一步，是潜入蜂巢下层更黑暗的腹地，在老瘸子的地盘上，寻找通往地狱的门缝。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