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颗眼球在幽蓝粘液里缓慢转动,瞳孔深处一片混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生物本能。
白堂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但后背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这鬼地方,比废土上最恶心的变异兽巢穴还邪门。
他迅速关掉手电,身体紧贴在冰冷的暗银色门框内侧阴影里。
幽蓝的光线来自那些巨大的透明容器本身,如同无数巨大的、竖立的棺材,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通道里死寂无声,只有那来自地底深处的、规律的震颤感,以及空气净化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屏住呼吸,像块没有温度的石头,静静等待了几秒。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只有那半颗眼球还在缓慢地、无意识地转动。
白堂缓缓探出头,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通道很长,两边密密麻麻排列着同样的巨大容器。
大部分容器里的“内容物”都浸泡在幽蓝粘液中,形态各异:有的是一团纠缠蠕动的、类似肠道的组织;有的是半具高度畸变的类人躯体,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有的干脆就是一大片不断增殖、又不断腐烂的肉瘤……它们共同的特征是,都嵌着或多或少的、类似生物器官的部件——眼球、牙齿、甚至半个脑组织。
这些,就是所谓的“不可回收物”?还是……“特殊项目”的实验体?
通道深处,那规律的震颤感更强了。白堂的目光越过这些诡异的蓝罐子,投向通道尽头。那里似乎更开阔,光线也更明亮一些,像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磐石地图上的红叉,指向的应该就是那里——核心剥离区的真正边缘?
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任务不是观光。钥匙指向的“门”,很可能就在前面。他贴着左侧冰冷的容器壁,身体压得极低,像一道贴着地面流淌的影子,快速而无声地向通道深处移动。
幽蓝的光线映在他脸上,冰冷而诡异。经过那些容器时,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些东西散发出的微弱生物磁场,混乱、扭曲、充满痛苦和原始的暴戾。这地方,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精神污染。
距离通道尽头那片开阔地还有十几米。白堂再次停下,背靠着一个容器。
里面的东西是一团不断搏动的肉膜,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黑色孔洞,像一张扭曲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开阔地边缘传来。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脚步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
白堂瞬间将身体缩进容器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蝮蛇枪口微微抬起,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两个人影出现在通道尽头的光亮边缘。穿着统一的、暗灰色的、材质类似通道墙壁的连体工装,戴着全覆盖式的呼吸面罩,看不清脸。
他们动作有些僵硬,一人手里拎着一个方形的、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金属箱,另一人则拖着一个带轮子的、类似小型推车的东西,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污布。
两人停在通道口,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拎箱子的那人似乎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便推着那个小车,径直朝着白堂藏身的方向走来!
白堂的心跳没有加速,眼神却冷得像冰。他们要去处理“废料”?还是要往这些罐子里添加新“材料”?无论哪种,被发现都是大麻烦。
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冰冷的容器壁,身体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小车轮子碾过金属网格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两人在距离白堂藏身的容器还有两个位置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拖着推车的人掀开了防污布一角。白堂的瞳孔骤然收缩。
推车上,赫然是两具尸体!穿着破旧的劳工服,身上有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撕裂伤和灼烧痕迹。其中一具,半边脸都被融化了,露出焦黑的骨头。尸体的新鲜程度……绝对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拖车的人弯腰,抓住一具尸体的脚踝,粗暴地将其拖下推车,扔在地上。金属网格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拎箱子的人走上前,打开金属箱,里面是几根连着软管的金属探针。他熟练地将探针尖端粗暴地刺入尸体的胸腔、腹腔……
就在这时,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半边脸融化了的尸体,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竟然还没死透!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拖车那人显然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
“妈的!”拎箱子的人低骂一声,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有些发闷,带着不耐烦的戾气。他猛地拔出刺入胸腔的探针,看也不看,反手就狠狠扎进了那尸体的太阳穴!
噗嗤!
探针深深没入。尸体的抽搐戛然而止。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利索!”拎箱子的骂骂咧咧,动作更加粗暴地继续插管操作。
拖车那人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白堂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寒意。这些蓝罐子里的“材料”来源,似乎有了答案。蜂巢下层消失的流浪汉、红雾鬼,甚至那些“意外身亡”的底层劳工……他们的最终归宿,可能就是这些散发着幽蓝鬼光的容器,或者地底深处那台巨大机器的燃料。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了一下位置,确保自己完全处于两人的视觉死角。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乙下级权限在这里可能屁都不是,惊动了真正的守卫,十条命都不够填。
拎箱子的人操作完毕,按下了金属箱上的一个按钮。地上的尸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灰败。一股淡淡的、类似组织被分解的酸味弥漫开。
“行了,拖过去扔‘化料池’。”拎箱子的人收起探针,语气淡漠。
拖车那人连忙应声,费力地将干瘪的尸体重新拖上小车,盖好布。两人推着小车,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脚步声消失在尽头那片更明亮的区域。
白堂从阴影里滑出,没有去看地上残留的污迹,脚步更快地跟了上去。幽蓝的光线映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如同行走在地狱边缘的幽灵。核心剥离区的冰山一角,已经露出它狰狞的獠牙。钥匙指向的“门”,就在前方那片光亮里。风险,如同跗骨之蛆,已然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