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祁安的帆布鞋踩过梧桐叶时发出沙沙响,乔池念被他拽着往前踉跄了半步,手腕上的温度像要烙进皮肤里。她终于还是挣了挣,声音被风揉得发轻:“松开点吧,勒得疼。”
左祁安愣了下,立刻松了力道,指尖却还虚虚搭在她手背上,像怕一撤开就会跑掉。“ sorry啊,”他挠挠头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一片金芒,“一想到能跟你一起看演出就激动。”
乔池念“嗯”了声,目光又越过他肩膀往后瞥。刚才裴安站的地方只剩空荡荡的长椅,垃圾桶旁边不知何时多了片被揉皱的包装纸,大概是那本精装书的外封。她忽然想起上周在书店,自己对着那本书叹气时,裴安就站在隔壁书架前,手里拿着本无关的物理题集,耳朵却红得像被太阳晒过。
“你看什么呢?”左祁安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还在想裴安啊?他那人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估计是觉得当电灯泡没意思吧。”
乔池念没接话。风果然起来了,吹得她牛仔外套的下摆猎猎作响,头发缠进嘴角时,尝到点咸涩的味道,像刚才没吃完的冰淇淋化在了皮肤上。左祁安伸手想帮她捋头发,她却偏头躲开了,手里的向日葵被风吹得晃了晃,花瓣边缘卷了些细小的弧度。
“其实……”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快要被蝉鸣吞掉,“我刚才不该那样的。”
左祁安脸上的兴奋僵了半秒,随即又笑起来,拽着她往场地入口跑:“哪样啊?别想了,你听那鼓声!是‘野犬’乐队在试音呢,你上次不还说想看来着?”
震耳的贝斯声撞进耳朵时,乔池念忽然停住脚步。左祁安拉着她的力道空了,少年回头看她,眼里的星火明明灭灭:“怎么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花瓣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像谁在无声地叹气。“左祁安,”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想去拿样东西。”
左祁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刚才来的方向,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乔池念把向日葵塞进他怀里,转身就往回跑。帆布鞋踩在发烫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风吹得她头发乱舞,牛仔外套拍打着后背,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凉意——原来裴安说的风,真的会这么大。
跑过那个空荡荡的长椅时,她忽然看见垃圾桶旁边蹲着个熟悉的身影。裴安正把那片被揉皱的包装纸一点点展平,手指捏着纸角的动作很轻,像在拼凑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的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本深蓝色的书脊。
“裴安。”
乔池念的声音带着跑后的喘息,裴安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时,夕阳刚好落在他眼里,碎光晃得人看不清情绪,只有耳尖又泛起那天在书店见过的红。
“你的书。”乔池念走到他面前,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我刚才……没看到。”
裴安低下头,把展平的包装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指尖在书脊上摩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没什么,你不是要去看演出吗?”
风卷着远处的鼓点飘过来,乔池念却忽然不想走了。她看着他被背包带勒出红痕的肩膀,想起刚才那单薄的背影,忽然伸手把他的背包拽过来,拉链拉到最顶:“风大,别让书受潮了。”
裴安愣了愣,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些,像被风吹散了云的星子。
“还有,”乔池念往后退了半步,对着他弯了弯眼睛,向日葵的影子落在她鞋面上,“你说的风,确实挺大的。不过没关系,我带外套了。”
远处的左祁安还站在入口处,怀里抱着那束向日葵,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乔池念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看向裴安,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演出要开始了,一起去吗?”
裴安盯着她的笑脸看了两秒,忽然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草莓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像把没化完的冰淇淋冻成了星星。
“刚才看你没吃完。”他声音很轻,却比鼓点更清晰地落进乔池念耳朵里,“这个不涩。”
乔池念接过那颗草莓糖,玻璃纸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刚好压下掌心的汗湿。她低头看着糖纸上印着的小草莓,忽然想起刚才卡在喉咙里的涩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谢谢。”她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甜味裹着淡淡的草莓香在舌尖化开,比冰淇淋多了点清清爽爽的甜。
裴安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又很快抿平,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包被他甩到肩上时,拉链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吧。”乔池念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纸,阳光透过玻璃纸,在她手背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左祁安还在等呢。”
裴安“嗯”了一声,没再像刚才那样落后半步,而是和她并排走着。风还在吹,把远处的贝斯声吹得忽远忽近,乔池念的牛仔外套被吹得贴在胳膊上,她却不觉得冷了。
快到入口时,左祁安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还站在原地,怀里的向日葵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看见他们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却还是扯出个笑:“可算来了,开场曲都要过了。”
乔池念从他怀里把向日葵拿回来,花瓣虽然有点蔫,却还倔强地朝着光的方向。“久等了。”她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指尖碰到裴安刚才塞进去的包装纸,硬挺的边角硌着掌心,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左祁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最终落在乔池念脸上,语气轻快了些:“进去吧,第一排还留着呢。”
演出场地里已经挤满了人,燥热的空气里混着汽水和爆米花的味道。左祁安想牵乔池念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刚好碰到裴安递来的那颗糖,甜味还在舌尖打转。
主唱踩着鼓点跳上台时,全场爆发出欢呼声。乔池念被人群推得往前踉跄了下,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她回头,看见裴安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眉头微蹙,像是在留意周围会不会撞到她。
“小心点。”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音乐里,却清晰地传到乔池念耳朵里。
她点点头,转回头时,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左祁安在旁边兴奋地跟着节奏晃头,而身后的裴安始终站得很稳,像棵沉默的树。
乔池念咬着嘴里的草莓糖,忽然觉得这个有风的傍晚,好像比想象中更甜一点。手里的向日葵被她举得高了些,花瓣迎着舞台的光,像是重新吸饱了阳光,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