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陆天启那张写满傲慢的脸。他身后的随从个个气息不凡,显然是南疆陆家精心挑选的高手。
"你刚才说,你正想找我们陆家?"陆天启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就凭你这个废灵根?"
我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抹金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林素霓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她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等什么——等我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
"昭华珑!"林家长老厉声喝道,"你这是在挑衅整个云霞林氏!"
我冷笑一声:"你们林家什么时候成了陆家的狗?退婚这种事,也轮得到他们插手?"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林家的人脸色难看,陆天启的笑容也凝固了。
"你找死!"陆天启身后的随从之一怒吼着冲来。他手中长剑泛着寒光,直取我咽喉。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我才轻轻侧身。对方收势不及,整个人撞向我身后的石柱。
"砰!"
那人的身体重重撞在石柱上,鲜血从口中喷出。
广场上一片哗然。
"这……"围观的百姓惊呼,"昭华珑不是废灵根吗?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实力?"
"不可能!"林家一位护卫瞪大双眼,"他明明三年前就被确认是废灵根!"
我看着陆天启:"现在,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陆家这么急着来提亲?"
陆天启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三年前,陆家派人暗杀我。"我缓缓说道,"那天晚上,我差点死在城外的乱坟岗。你猜,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天启的表情终于变了。
"原来你知道。"他低声说,"看来,那晚的事没那么简单。"
"没错。"我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我死了,却不知道那一晚让我觉醒了真正的力量。"
我说到这里,胸口的古珑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强大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我的瞳孔闪过一抹金芒。
"你……"陆天启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又站定,"就算这样,你也别想阻止这门亲事。"
"谁说我要阻止了?"我笑了笑,"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昭华珑。"
说完,我转身看向林素霓:"素霓,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城外猎妖时说的话吗?"
她微微一怔。
"你说过,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嫁给别人。"我继续说道,"现在,我还没死。"
林素霓的眼神动摇了一下。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认命了?"我轻声问。
"你……变了。"她终于开口。
"是啊。"我笑了笑,"变得不再是你能控制的昭华珑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那人穿着一身黑袍,气息阴冷。
"有意思。"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九世轮回的失败者,终于觉醒了吗?"
我心头一震。这个人……我认识。他是幽冥王墨渊,前世曾将我逼入绝境的敌人。
"墨渊。"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是否值得我出手。"他缓缓说道,"可惜,现在的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击。黑色的死亡之力如潮水般涌来。
我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的古珑心。金光大盛,与那黑色力量碰撞在一起。
"轰!"
整个广场都在震动。围观的百姓纷纷逃散,林家和陆家的人也急忙后退。
"昭华珑!"林素霓惊呼。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盯着墨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墨渊淡淡地说,"包括我。"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不断攀升。古珑心的力量越来越强,似乎在回应着某种召唤。
"这一世,我不会再输给你。"我盯着墨渊,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墨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广场上一片狼藉。我转头看向林素霓和陆天启:"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陆天启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这件事没完。"
"随时奉陪。"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明白,这只是开始。
林素霓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真的变了很多。"她说。
"因为我不想再死一次。"我看着她,"素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世,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保重。"
说完,她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夜风拂过脸庞。胸口的古珑心依旧在跳动,那股温暖的能量让我充满力量。
"少爷!"老仆人跑过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笑了笑,"今晚,才刚刚开始呢。"
夜色渐深,寒风刺骨。我走在回昭家的路上,脑海中回响着墨渊的话。
九世轮回的失败者……
是的,我确实是。但这一世,我要以凡躯,铸神路。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石板还带着白日的余温。夜风卷着街角烧饼摊残留的芝麻香,混着不知谁家厨房飘出的葱油味。
昭府的大门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老仆人举着灯笼站在门前,见我走近,赶紧把灯笼递过来:"少爷,老爷在前厅等您。"
我接过灯笼没说话。父亲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等我,除非有人来过。
推开门就看见林家长老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青瓷杯沿印着半圈茶渍。他看见我进来,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昭家主,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孩子?"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木头,"当众羞辱陆家,还敢对提亲队伍动手。"
父亲垂着眼帘,端起茶碗又放下。他的手背上有道新鲜的烫痕。
"林长老。"我走到父亲身边站定,"三天前,是谁在城南茶楼说林素霓水性杨花?"
长老猛地站起来,袖子扫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汤在青砖地上蜿蜒成奇怪的形状。
"放肆!"他一掌拍在桌上,"你父亲都在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我看着父亲:"您知道是谁打翻了茶杯吗?"
父亲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轻,像一片落在我肩上的枯叶。
"够了。"林家长老抓起拐杖往外走,"昭华珑,你最好记住今晚说过的话。"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父亲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被烫得嘴角抽搐。
"你非要这样逼我吗?"他的声音沙哑,"林家已经同意解除婚约了。"
我盯着他发红的眼角:"三年前我失踪那晚,您是不是见过林家长老?"
父亲的手一抖,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热水顺着门槛往门外流,在月光下像一滩银色的血。
夜更深了。我坐在房里擦拭白天捡回来的铜镯子。它是在墨渊的攻击中掉落的,内侧刻着一个模糊的"墨"字。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阿翠抱着被褥经过窗前,影子在纱窗上晃成一团。她走路总是这样,像团滚来滚去的棉花。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那次。也是这样的夏夜,她把冰凉的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哼着跑调的童谣。那时她还没进府当差,只是街口卖花的小姑娘。
铜镯子突然发出嗡鸣。我低头看去,内侧的刻字正在渗出黑雾。那些雾气缠绕成细线,朝着我的手腕爬过来。
院墙外传来猫叫。阿翠的影子僵在窗边,久久没有移动。
"少爷..."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更天了,要添灯油吗?"
我握紧铜镯,黑雾瞬间消失不见。推开房门,看见阿翠捧着灯盏站在廊下。她的手指关节发白,灯油快要溢出来了。
"别怕。"我把铜镯藏进袖中,"墨渊的人追到城里来了。"
阿翠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在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把眼泪沾得到处都是。
"我不怕。"她抽着鼻子说,"只要少爷平安就好。"
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过三下后,整座府邸陷入更深的寂静。我站在廊下看着天井里的月亮,忽然发现今夜不该有雾。
淡青色的雾气正从墙缝里渗出来,悄无声息地爬上屋檐。
阿翠手中的灯盏开始闪烁。她不是怕墨渊,是根本不知道墨渊是谁。那她为什么在哭?
我想起铜镯刚才的异常反应。墨渊留下的东西不该这么容易就被我收服,除非...
"阿翠。"我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你手上这盏灯,是从前院拿来的吧?"
她身体猛地一颤。灯油终于溢出来,滴在我的衣襟上。那味道很奇怪,混着松脂和腐叶的气息。
前厅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我和阿翠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前厅。父亲倒在屏风旁边,手里攥着半截断箭。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却红得诡异。
我扑过去扶住他,摸到背后一片粘稠。血已经浸透了三层衣料。
"书房..."父亲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密格..."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阿翠突然尖叫起来。她指着屏风后的阴影,整个人往后退去。那里站着个穿灰袍的人,脸隐在黑暗里。
我摸出袖中的铜镯掷向那人。铜器相撞的脆响中,我抱起父亲往门口拖。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
灰袍人没有追来。当我回头时,只看到一缕青烟从窗棂缝隙逃逸出去。
阿翠跪在门槛上哭。我蹲下身掰开父亲的手指,发现断箭上刻着林家的族徽。但箭羽的样式,分明是陆家军营特有的制式。
天快亮时,我坐在父亲尸首旁边数瓦当。青灰色的陶片在晨光里泛着冷意,像一片片凝固的寒冰。
阿翠送来一碗粥,放在地上就退开了。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不像活人的动静。
我端起粥碗嗅了嗅。米香中混着一丝苦杏味。
铜镯又开始震动。这次我没有藏起来,任由它吸收从窗外照进来的第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