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与心跳

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又专注的气息。沈温捏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最后一道附加题比预想中难，她卡了快十分钟。

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的位置。陆晨坐姿笔挺，侧脸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握着笔的手稳定得像机械臂，正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他似乎永远都这么从容，仿佛这些绕来绕去的公式定理，不过是随手就能理清的绳结。

沈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能分心，她暗暗对自己说。这次竞赛她准备了整整三个月，不只是为了拿奖，更是想离那个总是沉默的少年近一点，再近一点。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嘶”声，伴随着笔尖落地的轻响。沈温下意识回头，看见叶真真正手忙脚乱地捡笔，脸颊涨得通红——她大概是太紧张，捏断了笔芯。而斜后方的谢路宇正憋着笑，手里偷偷比了个“加油”的口型，被叶真真瞪了回去。

这对活宝，什么时候都不忘拌嘴。沈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就在这时，她看见陆晨的笔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叶真真的方向，又落回自己的卷子上，只是握笔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重新聚焦在题目上时，沈温忽然有了灵感。她顺着刚才闪过的思路往下写，步骤越来越顺，等终于算出答案时，考场里响起了提前交卷的铃声。陆晨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起身时动作很轻，经过沈温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

“最后一步，注意符号。”

低沉的声音像羽毛擦过心尖，沈温猛地抬头，只看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干净的白衬衫后领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褶皱。她低头看卷子，果然在最后一步的符号上发现了错误，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叶真真几乎是扑出来的，一把抓住沈温的胳膊：“完了完了，最后那道题我肯定错了！谢路宇还在后面笑我，你说他是不是欠揍？”

“我看你是急着出来找我吵架。”谢路宇跟在后面，手里转着笔，“刚才是谁捡笔时差点把卷子蹭花了？要不是我提醒你……”

“你还好意思说！”叶真真立刻炸毛，“明明是你先笑我的！”

两人又开始了熟悉的拌嘴，沈温笑着劝架，目光却在人群里搜索。陆晨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不知在看什么。沈温犹豫了几秒，还是拉着叶真真走了过去。

“陆晨，你考得怎么样？”叶真真大大咧咧地问。

陆晨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温脸上时，似乎柔和了一瞬：“还行。”他顿了顿，看向沈温，“你最后道题做出来了？”

“嗯……多亏了你提醒。”沈温的声音越来越小，指尖卷着衣角。

“是你自己想通的。”陆晨移开目光，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刚看到你好像很渴。”

沈温愣住了，接水的手指触到他的指尖，像被电流击中般缩回手。矿泉水瓶上还带着凉意，却烫得她手心发颤。

“哟，陆大学霸也会关心人啊？”谢路宇凑过来打趣，被叶真真踹了一脚，“踹我干嘛？”

“你闭嘴！”

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人，陆晨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沈温握着那瓶水，仰头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流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暖意。

成绩公布那天，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沈温挤不进去，正踮着脚张望，就听见叶真真兴奋的尖叫：“沈温！我们都入围了！你和陆晨是一等奖！我是二等奖！”

谢路宇在旁边撇嘴：“某人刚才还说自己肯定考砸了。”

“要你管！”叶真真回头瞪他，眼里却闪着光，“晚上我请客，庆祝一下！”

聚餐定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叶真真和谢路宇为了点什么菜吵了十分钟，最后还是陆晨默默勾了几个菜——都是沈温和叶真真爱吃的。

沈温看着他低头看菜单的样子，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其实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他会在考试时悄悄提醒别人错处，会记得谁爱喝什么口味的饮料，会在吵吵闹闹的氛围里，不动声色地照顾到每个人。

“沈温，发什么呆呢？”叶真真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快吃啊，这家的糖醋排骨超好吃。”

沈温回过神，夹起一块排骨，刚要放进嘴里，就看见陆晨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了她，轻声说：“你刚才没抢到。”

碗里的排骨冒着热气，像她此刻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沈温抬起头，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里似乎藏着一片深海，正慢慢为她泛起涟漪。

窗外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餐馆里的笑声和吵嚷声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夏天最鲜活的背景音。沈温想，或许这场竞赛最大的意义，不是那张印着名字的奖状，而是让她看清了，有些藏在高冷外表下的善良，和有些悄悄滋长的心动，原来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