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里的回声

毕业展开幕当天，南城的美术馆涌进了好多人。江梨站在展厅入口，看着《重逢》被围在最中央，像块吸光的磁石——晨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刚好落在画布上的星月处，靛蓝的夜空泛着层朦胧的银，那颗星的光晕似乎真的在微微流动，引得几个小朋友踮脚指着画框，小声问“星星是不是真的会动呀”。

陈辞拎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蜷缩。“刚听见有老师说，你的色彩用得像莫奈的睡莲，”他低头，热气拂过她的耳廓，“但比睡莲多了点‘人间气’。”

“什么人间气？”江梨抿了口可可，甜得舌尖发麻。

“就是……让人想起某个人。”他朝画里的星月抬了抬下巴，“像我每次看它，都想起在伦敦的夜晚，对着月亮数你画过的星星。”

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在画前站定，手里拄着拐杖，盯着画布看了很久。江梨认出她是美术系的周教授，当年教她色彩课，总说“好的画要带点‘没说尽的话’”。

“这颗星的光，是往月亮跑的吧？”周教授转过身，眼里带着笑，“我年轻时也画过星月，那时候总觉得要‘对等’，星星和月亮各占一半。现在才懂，真正的重逢，是一颗星心甘情愿绕着月亮转，而月亮也悄悄为它挪了挪位置。”

江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创作时，陈辞总在旁边说“月亮的位置可以再偏一点”，当时她不懂，现在看着画里微微倾斜的月亮，才明白他的意思——好的关系从不是绝对对称，而是彼此的迁就，像月亮为星星让出的那寸光晕。

展厅另一侧传来周粥的笑声。江梨转头，看见周粥正拉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讲解画里的细节：“你看这贝壳印记，是陈辞蹭的，阿梨特意没改，说这是‘意外的浪漫’……”男生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是周粥提过的同系学弟，也是她考研时的研友。

“看来某人不止为你而来。”陈辞碰了碰江梨的胳膊，眼底藏着笑。江梨顺着他的目光看，周粥正被学弟递来的奶茶烫得吐舌头，陆泽久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偷拍，嘴角弯得像月牙——原来有人的喜欢，是哪怕站在角落，也想把你的每个瞬间都藏进镜头里。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斜斜地打在《重逢》的画框上，投下细长的影。陈辞忽然牵起江梨的手，往展厅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把她带到美术馆的天台。风很大，吹得江梨的围巾猎猎作响。陈辞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胸针，形状是缩小版的《重逢》，星星和月亮的边缘镶着细钻，在阳光下闪得晃眼。“找银匠做的，”他把胸针别在她的大衣上，指尖划过她的领口，“以后你去画展，戴着它，就像带着我们的故事。”

江梨低头摸着胸针，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掌声。是周教授正在点评《重逢》：“这幅画最动人的，不是星月的璀璨，而是它们背后的‘轨迹’——那些没画出来的绕路、等待、犹豫，才让重逢显得格外珍贵。就像我们的人生，有些错过不是终点，是为了让对的人，在重逢时更懂珍惜。”

风卷着掌声上来，混着远处的车鸣。江梨忽然踮脚，在陈辞的下巴上亲了口，像在回应画里的星月。“你看，”她笑着说，“连周教授都知道，我们绕的那些路，都是值得的。”

陈辞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天台的风很大，却吹不散他怀里的暖。他想起分开那年，江梨在邮件里说“我画了很多星星，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那时他不懂，现在才明白，少的不是技巧，是画里的人——就像星月再美，没有彼此的映照，也只是片孤单的夜空。

傍晚闭馆时，江梨去收画。工作人员正在给《重逢》套防尘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里面的星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仰着头问：“姐姐，星星真的会找到月亮吗？”

江梨蹲下来，指着画里的星子：“会的。只要它记得月亮的光，哪怕走了很远的路，也会绕回来。”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被妈妈拉着离开时，还回头看了眼画框。江梨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重逢》的意义从来不止于她和陈辞——它是给所有“走散过”的人的答案：别怕绕路，别怕等待，对的人，会像星子追着月亮，跨越山海，准时赴约。

陈辞拎着画筒走过来，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走吧，周粥说要请我们吃火锅，庆祝你的画‘艳压全场’。”

江梨被他拽着往楼下走，大衣上的胸针在夕阳里闪着光。她回头望了眼展厅的方向，仿佛还能看见那片靛蓝的夜空，星星正朝着月亮，一点点靠近。

原来最好的作品，从不是完美的构图，而是把自己的故事画进去，让每个看懂的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影子——关于错过，关于等待，关于那句藏在画底的话：

“重逢时，所有的晚，都成了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