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许沐阳有个秘密。
每周三下午，他会提前十分钟结束学生会会议，穿过两条走廊，站在美术教室后门的玻璃窗前，看那个总是把颜料弄到脸上的女孩画画。
宁雨作画时有个习惯——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右脸颊沾到颜料也浑然不觉。许沐阳的笔记本边缘，不知不觉积攒了十几幅速写：她踮脚调色时的背影，皱眉修改画稿时的侧脸，还有偶尔趴在桌上小憩时散落的发丝。
"会长，看什么呢？"宣传部干事突然拍他肩膀。
许沐阳"啪"地合上笔记本："检查卫生。"
艺术节前一周，许沐阳在学生会抽屉里发现了一管群青颜料。标签上贴着小纸条：【上次摔碎的那管，赔你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左手写的。
他对着阳光转动颜料管，突然想起上周巡查时，宁雨左手缠着绷带还在坚持画海报的样子。
"笨蛋。"他轻声说，却把颜料管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毕业典礼前一天，许沐阳在琴房发现了一幅素描。画中的他站在喂猫的公园长椅旁，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画纸角落用铅笔写着：【明天五点，防波堤见】。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直到父亲愤怒的砸门声震碎了寂静。
"伯克利还是医学院？最后问一次！"
许沐阳把素描折好藏进乐谱，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PS：带上你的琴谱】
麦当劳的深夜，电子琴电量即将耗尽。许沐阳争分夺秒地录着《给雨》的旋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没有回头。
宁雨把冰可乐贴在他发烫的耳尖："你每次逃课都来这里。"
许沐阳按下停止键："曲子还没写完。"
"我知道。"宁雨从包里取出素描本，"所以我来了。"
本子上是全新的速写：许沐阳在琴键上翻飞的手指，紧锁的眉头，还有电子琴屏幕上闪烁的"低电量"警告。
"画得不像。"许沐阳说。
宁雨笑了："因为少了这个。"她翻到下一页——想象中的画面，许沐阳站在伯克利音乐学院门口，阳光满肩。
机场告别时，许沐阳给了宁雨一个牛皮纸袋。
"到瑞士再打开。"
十二小时的飞行后，宁雨在转机大厅拆开纸袋——里面是四十张速写，从高一开学典礼到毕业前一天的防波堤。每张背面都标注着精确的日期和时间，最早的一张写着：
【2018.9.3 开学典礼 她画我的时候，我也在画她】
多年后整理旧物时，宁雨在高中校刊里发现一则小新闻：《学生会突击检查美术教室卫生获好评》。配图上，许沐阳站在画架旁，手里拿着评分表，目光却落在镜头外的某个角落。
宁雨翻出当年的素描本对照日期——正是她第一次画他喂猫的那天。
"原来你比我想象的更早。"她对着厨房里煮咖啡的许沐阳说。
"什么更早？"
"犯规。"宁雨把校刊塞进他围裙口袋，"偷跑的人要罚一辈子当模特。"
许沐阳关掉咖啡机，从书房取出一本陈旧的会议记录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礼堂角落低头画画的女孩，旁边是工整的会议纪要。
"证据确凿，"他吻了吻妻子还沾着颜料的手指，"是你先开始的。"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四十年前那个群青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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