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天,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我和许明蜷缩在城郊一家汽车旅馆里,窗帘紧闭,唯一的灯光来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青藤公寓的原始建筑蓝图,许明从市档案馆黑来的。
"这里,"他指着图纸地下室的一个角落,"这个六芒星标记应该就是祭坛的'眼'。"
我凑近看,发现六芒星中心确实标着一个小小的"眼"字。图纸边缘的注释写着:"1923年改建,神父周玄明监工"。
"所以'门'其实是人为建造的?"我揉着太阳穴,手腕上的黑藤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在T恤领口处隐约可见。它们不再只是图案,而是微微凸起于皮肤表面,像真正的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手臂。
许明颈部的纹路也爬满了半边脸,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病态的暗光。"不完全是。"他调出另一张图片,是许莉笔记的扫描件,"周玄明发现这里天然是个'薄弱点',于是故意在上面建教堂,后来改造成公寓,都是为了掩盖和利用它。"
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照亮了窗帘缝隙。那一瞬间,我看到无数细长的影子投射在窗帘上,像无数人站在外面举手敲窗。
"它们找到我们了。"许明声音紧绷,迅速在门窗处撒上盐粒,"我们得换个地方。"
收拾行李时,我的手指碰到青铜匕首,立刻像触电般缩回。刀身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符文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它在反应。"许明盯着匕首,"距离'门'开启越近,它的力量越强。"
我们冒雨离开旅馆,钻进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从后视镜里打量我们:"去哪儿?"
"随便,只要远离城东。"我说。
车子驶入雨夜,窗外的景色逐渐模糊。我靠着车窗,突然注意到玻璃上凝结的水珠不是向下流,而是向上爬,形成一条条细小的黑线,逐渐组成一个数字:2。
倒计时。
"师傅,开快点。"许明也发现了异常,声音发紧。
老人却突然笑了:"逃不掉的,孩子们。青藤公寓的标记一旦开始,去哪儿都一样。"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们,眼睛竟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我儿子十年前住过那里,302室。"
我和许明僵在后座。车子不知何时驶上了一条陌生公路,两旁没有路灯,只有无尽的黑暗。
"林秀兰的儿子?"我试探地问。
"聪明的小姑娘。"司机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嘶哑,"我妈死前给我托梦,说这次一定要结束这一切。她留了东西给你们,对吧?"
许明的手悄悄摸向背包里的匕首:"你是来帮我们的?"
"我是来报仇的。"车子猛地拐进一条泥路,颠簸着驶向一座废弃工厂,"周玄明杀了我儿子,用他的身体活了四十年。现在他又盯上了新的容器。"
车子停在工厂中央。雨奇迹般地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味。司机——或者说附在他身上的东西——转过身,那张老脸在月光下扭曲变形:"你们知道为什么这次仪式特别重要吗?"
我们摇头。
"因为这是第一百个年头。"他的声音变成多重回声,"1923年周玄明第一次打开'门',现在是2023年。百年大祭会让'门'永久开启,让他获得真正的永生。"
许明握紧匕首:"怎么阻止他?"
"匕首必须沾上持门人的血,刺入'眼'中。"司机机械地重复着,嘴角渗出黑血,"但持门人不是周玄明现在的身体,而是第一个被献祭的灵魂——我儿子林国栋。"
我回想起地下室那些骨灰罐:"所以1979年的首祭是..."
"重复利用。"司机的头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每四十年,周玄明都会唤醒最初的21个灵魂,再加上新的21个。你们要解放的是所有被囚禁的灵魂。"
许明突然咳嗽起来,黑藤纹路已经爬到了他的眼角:"还有两天,我们该怎么做?"
司机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白翻回正常:"他...要走了...记住...11月2日子时...地下室...解放...首祭..."
老人猛地倒吸一口气,恢复正常,困惑地看着四周:"我怎么开到这儿来了?你们要去哪儿?"
我们让他送我们回了市区。下车时,老人突然抓住我的手:"姑娘,小心啊。我儿子十年前去了那栋公寓,再也没回来。"
我看着他皱纹间的悲伤,轻声问:"他叫什么名字?"
"林国栋。是个好孩子,才二十五岁..."
我和许明对视一眼——这正是1940年仪式上被周玄明刺穿胸膛的年轻人。
回到新找的旅馆,我们彻夜研究许莉的笔记和林秀兰的补充。拼凑出的真相令人毛骨悚然:周玄明通过某种邪术,每四十年占据一个新身体延续生命,而被占据者的灵魂则被囚禁在"门"内,成为仪式的能量源。
"所以现在的周先生其实是林国栋的身体,"许明分析道,"里面住着周玄明的灵魂,而林国栋的灵魂被囚禁在地下室。"
"我们要在仪式前夜进入地下室,用匕首刺入林国栋的骨灰罐。"我翻着笔记,"这样就能破坏周玄明对首祭灵魂的控制,削弱他的力量。"
许明点点头,但眼神忧虑:"但笔记还说,最终必须在仪式现场用同一把匕首刺入'眼'中。这意味着..."
"有人必须站在祭坛上。"我接上他的话,"在二十一个怨灵中间。"
窗外,远处的天空泛起诡异的红光。青藤公寓方向的云层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隐约形成一扇门的形状。我的黑藤纹路又开始刺痛,这次带着灼烧感。
许明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乔雨晴,如果最后只能活一个人...应该是你。"
"不。"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们中必须有一个留在'门'内,那应该是我。你有机会见到姐姐的灵魂,而我...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他没再争辩,但眼神告诉我这个话题没完。我们轮流休息,保持一人清醒警戒。半夜我值班时,浴室的水龙头突然自行打开,流出粘稠的黑水。我按照许莉笔记上的方法,用盐和符纸封住了门口。
黑水在地面汇聚,竟然形成了几个字:"救救我们"。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始准备最后的行动。许明联系了一个道士朋友,弄来了更多符纸和朱砂;我则负责记住地下室的布局和祭坛位置。中午时分,我们冒险回到青藤公寓附近观察。
公寓楼被一层薄薄的红雾笼罩,窗户全部漆黑,即使是在正午阳光下也看不到里面任何动静。更诡异的是,整栋建筑似乎在微微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它在呼吸。"许明低声说,"门'正在苏醒。"
我们注意到公寓门口停着几辆黑色面包车,穿黑西装的人进进出出,搬运着什么东西。
"青藤会的成员。"许明指着其中一个人,"那是市医院的副院长,我查过他,家族三代都住在这栋公寓。"
"他们是在准备仪式场地?"
"不止。"许明调整望远镜,"他们在搬运'祭品'。"
我这才看清,那些人搬的是一些人形包裹,用黑布缠得严严实实,但偶尔会动弹一下。
"活人?"我胃部一阵绞痛。
"昏迷状态。"许明声音冰冷,"名单上的21个人,被药物控制带来。周玄明喜欢祭品清醒着被献祭。"
我们数了数,已经有十八个"包裹"被搬了进去。按照这个速度,今晚子时前所有祭品都会就位。
回到临时据点,我们制定了详细计划:今晚11点潜入地下室,找到林国栋的骨灰罐;然后躲起来等待明天正式仪式,在关键时刻出手。许明甚至准备了两个微型摄像头,打算藏在祭坛附近。
"记住,"他严肃地说,"一旦匕首刺入林国栋的骨灰罐,周玄明会立刻察觉并疯狂反扑。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一个去破坏'眼',一个去解救昏迷的祭品。"
我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这个计划有太多变数。尤其是许莉笔记最后那行被血迹模糊的字:"持刃者将永镇门内"。
傍晚时分,我的黑藤纹路突然剧烈疼痛,像被火烧一样。皮肤表面甚至冒出细小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许明的情况更糟,他半边脸的纹路已经变成深黑色,右眼完全被黑色占据。
"它们在催促我们回去。"许明咬着牙说,"周玄明知道我们计划干扰仪式。"
我们提前两小时出发,绕到公寓后方的维修通道。这里本该锁着,但门虚掩着,锁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熔化了。
"陷阱?"我低声问。
"肯定是。"许明检查了匕首,"但他别无选择,仪式必须按时进行。"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我们身上的黑藤纹路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墙壁上布满抓痕,有些还很新鲜,带着暗红的血迹。
地下室的楼梯比上次更加破败,木板腐烂不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更可怕的是,我们清晰地听到墙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和低语:
"救救我..."
"好痛啊..."
"轮到你们了..."
许明在前方开路,突然停下脚步:"有人来了。"
我们紧贴墙壁,屏住呼吸。下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二十个都安置好了,还差最后一个。"
"周先生说要特别看管404来的那个女孩,她是终祭。"
"听说这次之后,'门'就永远打开了?"
"嘘,不该问的别问..."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和许明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周玄明已经抓了二十个祭品,而第二十一个目标竟然是我!
"改变计划。"许明声音坚定,"我去找骨灰罐,你立刻离开这里。"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臂,"现在更需要两个人一起行动。"
我们悄悄下到地下室门口。与上次不同,现在这里点着火炬,照亮了墙上那些扭曲的壁画。原本模糊的藤蔓缠绕人像现在清晰可见,而且——我惊恐地发现——那些被缠绕的人脸竟然在不断变化,偶尔会变成熟悉的面孔:许莉、林秀兰、张师傅...
祭坛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每个角都放着一盏黑蜡烛。而在六芒星正中央,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正好匹配青铜匕首的刀尖。
"那就是'眼'。"许明低声说。
我们正想溜向存放骨灰罐的木柜,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尖锐的女声喊道:
"放开我!我没有报名什么联谊会!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第二十一个。"一个低沉的男声回答,是周先生,"完美的终祭品。"
我和许明僵在原地。那个女声...是李雯,我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