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的尖叫声在地下室通道里回荡,像一把刀刺进我的耳膜。许明死死按住我的肩膀,阻止我冲出去。
"冷静,"他贴着我的耳朵说,"周玄明就是想引你现身。"
上方传来拖拽声和李雯的哭喊:"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救命——"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许明的手从我的肩膀移到手腕,轻轻捏了捏。
"计划不变,"他无声地做口型,"先找骨灰罐。"
我们贴着潮湿的墙壁移动,黑藤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前方几尺的路。地下室的布局与上次来时完全不同——墙壁上多了许多门,上面用红漆写着编号1到20,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圆形,正中央是那个六芒星祭坛。
"祭品关在里面。"许明指了指那些门,"周玄明在准备仪式场地。"
我们悄悄靠近存放骨灰罐的木柜。柜门上的铁链比上次更加锈蚀,轻轻一碰就断裂了。许明小心地拉开柜门,21个陶罐整齐排列,每个罐子上的照片都诡异地转向我们,仿佛在注视闯入者。
"林国栋的在哪里?"我低声问。
许明快速检查着标签:"按照仪式顺序,首祭应该在第一个..."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比其他罐子大一圈的陶罐上。照片里的年轻人面容清秀,嘴角却扭曲成一个痛苦的弧度,眼睛部分被人用针扎出了无数小孔。标签写着:"林国栋,1940.11.3,首祭永生之基"。
我伸手去拿罐子,指尖刚碰到就缩了回来——陶罐烫得像块火炭,而且我能发誓它轻轻跳动了一下,如同活物的心脏。
"怎么弄?"我看向许明,"直接打碎?"
许莉的笔记上只说要"用匕首刺入",但没详细说明。许明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我们准备的盐和符纸。
"先用这些封住周围。"他撒了一圈盐在罐子周围,贴上几张符纸,"以防释放灵魂时惊动其他怨灵。"
我点点头,从腰间抽出青铜匕首。刀身上的符文此刻明亮如烧红的铁,在黑暗中划出暗红色的轨迹。
"准备好了吗?"许明也拿出一把普通匕首——我们准备的备用武器,"我数到三。"
"一、"
李雯的尖叫声突然从上方再次传来,这次近了许多。他们正把她带下来!
"二、"
地下室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刺得我眼前一片雪白。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三!"
我将匕首狠狠刺入陶罐。罐子发出一种非人的尖啸,裂缝处喷出浓稠的黑血,溅了我一脸。那血液像有生命一样试图往我的眼睛、鼻孔和嘴里钻,带着腐肉和铜锈的恶臭。
许明迅速用盐撒在我脸上,黑血立刻蒸腾成恶臭的烟雾。陶罐的尖啸声越来越高亢,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成功了!"许明大喊,"林国栋的灵魂被释放了!"
但还没等我们高兴,所有其他陶罐同时炸裂,骨灰在空中形成21个模糊的人形。它们发出凄厉的哭嚎,向我们扑来。
"跑!"许明拉着我冲向祭坛方向,"去'眼'那里!"
我们刚跑到六芒星中央,地下室的门就被撞开了。周先生站在门口,但已不是之前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形象——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黑藤在血管里游走,脸部不断变换着不同人的五官:一会儿是照片上的周玄明,一会儿是年轻的林国栋,一会儿又是我们认识的"周先生"。
"愚蠢的孩子。"他的声音变成三重叠加,"你们以为解放一个灵魂就能阻止百年大祭?"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架着昏迷的李雯。更远处,其他黑袍人正从那些标号门里拖出昏迷的祭品,将他们摆成圆圈。
许明挡在我前面:"周玄明,你的首祭灵魂已经自由了。仪式不完整了!"
"哦?"周玄明——现在可以确定是他了——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但你们带来了更好的替代品。"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终祭之血可抵首祭之魂。"
他突然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许明狠狠抛向墙壁。我听到骨头断裂的闷响,许明滑落在地,咳出一口鲜血。
"许明!"我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被钉在琥珀中的虫子。
周玄明缓步走近,皮肤下的黑藤破体而出,在空中舞动。"乔雨晴,完美的终祭品。八字纯阴,命格孤煞。"一根黑藤挑起我的下巴,"你知道为什么404室总是租给年轻人吗?我在筛选合适的容器。"
我这才明白他的真正目的:不仅要完成百年大祭,还要占据我的身体!
"休想..."我咬牙切齿地说,拼命挣扎却无法移动一根手指。
周玄明转向祭坛,黑袍人们已经将21个昏迷的祭品摆好。李雯被放在六芒星的一个尖角上,额头画着奇怪的符号。
"时辰将至。"周玄明的声音充满狂热,"百年大祭即将完成,'门'将永远开启!"
他示意黑袍人将许明拖到祭坛边:"先从他开始。许家的血脉总是这么麻烦,十年前那个女孩也是。"
一个黑袍人举起仪式刀,对准许明的胸口。我发出无声的尖叫,拼命挣扎。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下室突然剧烈震动,所有灯光闪烁不定。
"不!"周玄明愤怒地转向骨灰柜方向,"你怎么敢!"
骨灰形成的烟雾凝聚成一个年轻人的形象——林国栋。他的灵魂漂浮在空中,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周玄明,你的罪孽到头了!"
两个灵魂体在空中缠斗起来,周玄明不得不集中精力应对。对我的控制稍微松懈了一些,我能感觉到手指可以微微活动了。
青铜匕首!我看向地面,它在刚才的混乱中掉落在不远处。我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身体,终于挣脱了一丝控制,扑向匕首。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刀柄时,一根黑藤缠住我的脚踝,将我倒吊起来。周玄明已经压制了林国栋的灵魂,现在全力对付我。
"你以为一把匕首就能杀了我?"他狂笑着,"它本就是我的工具!"
黑藤将我甩向墙壁,我眼前一黑,几乎失去意识。模糊中,我看到许明挣扎着爬起来,扑向那个举着仪式刀的黑袍人。两人扭打在一起,最终许明夺过刀,刺入对方喉咙。
"乔雨晴!"他冲我大喊,"接住!"
许明将仪式刀抛向我。我勉强抬手,刀柄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流遍全身。这不是普通的刀——刀身上刻着与青铜匕首相反的符文!
周玄明发出愤怒的咆哮:"那是...不可能!林秀兰那个老贱人竟然把它藏了起来!"
我突然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守门人之刃",而青铜匕首只是周玄明制造的赝品!陈阿婆给我们的红布包里有两把武器,而我们一直以为只有青铜匕首。
黑藤向我疯狂袭来,我挥动仪式刀,刀锋所过之处,黑藤纷纷断裂,喷出恶臭的黑血。周玄明痛苦地嚎叫着,暂时后退。
我趁机冲向许明,帮他割断束缚。他伤得很重,右臂不自然地弯曲着,但眼神依然清醒。
"终祭品..."他艰难地说,"必须解救李雯...阻止仪式..."
黑袍人已经重新控制住局面,开始吟唱诡异的咒文。祭坛上的六芒星逐渐亮起红光,昏迷的祭品们开始抽搐,像是正在被抽取生命力。
周玄明重新站稳,他的形体更加不稳定了,皮肤下的黑藤不断刺破又愈合。"没用的,孩子们。即使有守门人之刃,你们也无法靠近'眼'。"
他说的没错。黑袍人已经围成一圈,将祭坛中心保护起来。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渗出黑水,形成一堵不断升高的水墙,里面浮现出无数痛苦的面孔。
许明突然抓住我的手:"乔雨晴,听我说。守门人之刃必须沾上持门人的血才能生效。"
"什么意思?"
"持门人不是周玄明,"他艰难地呼吸着,"是现在的身体——林国栋的血。只有那样才能破坏'眼'。"
我看向仍在与周玄明搏斗的林国栋灵魂:"可他的身体被周玄明占据着..."
许明露出一个决绝的微笑:"所以必须有人去取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我,冲向周玄明。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的瞬间,许明将半截断裂的黑藤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许明!"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周玄明也愣住了:"你...你在做什么?"
许明跪倒在地,却露出胜利的笑容:"守门人之刃...需要持门人的血..."他沾满鲜血的手握住胸口的黑藤,"而我现在...和你共享同一具身体的生命力..."
我这才明白他的疯狂计划:通过让周玄明的黑藤刺穿自己,他暂时与那个身体建立了连接,从而让他的血也带上了"持门人"的属性!
周玄明怒吼一声,黑藤从许明体内抽出。我的挚爱像破布娃娃一样倒下,鲜血在地面汇成一个小洼。
"乔...雨晴..."他艰难地指向祭坛,"现在...你的刀...可以..."
我没有时间悲伤。拾起守门人之刃,我蘸取许明的鲜血,刀身立刻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黑袍人们惊恐地后退,黑水墙也开始沸腾蒸发。
周玄明尖叫着扑来,但为时已晚。我冲向祭坛中央的"眼",将染血的刀尖对准那个凹槽——
一道刺目的红光突然从天花板射下,将我笼罩。抬头看去,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变得透明,露出夜空中的景象:血红色的漩涡已经形成一扇完整的门,门缝中伸出无数黑色触须,正向我们探来。
"太晚了!"周玄明狂喜地大喊,"'门'已经开启!百年大祭完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冲了出来——李雯!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用尽全力将一个黑袍人推向红光。那人的身体碰到光柱的瞬间,像蜡一样融化了。
"乔雨晴,现在!"她尖叫着。
我使出全身力气,将染血的守门人之刃刺入"眼"中。
大地震颤,整个地下室像遭遇地震般剧烈摇晃。祭坛中央的六芒星裂开一道缝隙,里面传出非人的尖啸。周玄明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下的黑藤疯狂扭动,撕开肌肉和骨骼。
"不!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我是永生的!我是——"
他的身体爆炸成无数黑藤,在空中燃烧殆尽。黑袍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些被倒下的石块砸中,有些被黑水吞噬。
我踉跄着跑到许明身边,将他抱在怀里。他的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成功了..."他微弱地笑着,"我就知道...你能..."
天花板的红光突然变得更加刺眼。我惊恐地发现,虽然祭坛被破坏,但空中的"门"并没有关闭,反而开得更大了一些。那些黑色触须已经伸到了地下室里,抓住几个逃跑的黑袍人,将他们拖向空中。
"怎么回事?"李雯颤抖着问,"仪式不是被阻止了吗?"
许明挣扎着坐起来,脸色惨白:"百年大祭...已经启动...需要...完全关闭'门'..."
"怎么关?"我急切地问。
他看向我手中的守门人之刃,眼神复杂:"笔记上...最后一行...'持刃者将永镇门内'..."
我这才明白最终的代价是什么。要彻底关闭"门",必须有人带着守门人之刃进入其中,从内部封印它。
李雯抓住我的手:"不!一定有别的方法!"
许明虚弱地摇头:"时间...不多了..."他看向那些被触须抓住的黑袍人,他们的身体正在扭曲变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改造。
我握紧刀柄,看向空中那扇越来越大的"门"。透过门缝,我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靠近,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让现实世界产生涟漪般的扭曲。
"我去。"我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坚定。
许明想反对,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我轻轻吻了他的额头:"你做得够多了。这次换我来保护大家。"
李雯流着泪帮我扶起许明。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祭坛中央的裂缝——那是通往"门"的捷径。
就在我即将跳入的前一刻,一个冰冷的手抓住我的手腕。我转头看去,是许明,但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
"不,亲爱的。"他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古老,"应该是我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夺过守门人之刃,纵身跃入裂缝之中。
"许明!"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裂缝中爆发,紧接着是冲击波般的能量震荡。我被抛向空中,重重摔在地上。最后的意识中,我看到空中的"门"开始闭合,那些触须像被烫伤般缩回...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