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司洗手间的镜子前，往脸上泼了第三把冷水。镜子里的我眼下挂着两轮青黑，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昨晚那个噩梦之后，我就再也没能入睡。
"乔雨晴，你脸色很差。"同事李雯从隔间出来，一边洗手一边打量我，"新住处不适应？"
"可能有点认床。"我挤出一个笑容，没提浴室里流出的血水，也没说那张神秘消失的纸条。
李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住哪个小区啊？"
"青藤公寓，在城东。"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水滴从悬空的手上落到台面。"那个老青藤？"她的声音变得古怪，"我表姐以前住过那里，说...算了，可能只是谣言。"
"说什么？"我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洗手台边缘。
"说那栋楼不太干净。"她快速擦干手，"不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信这些。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
我婉拒了她的邀请。回家的公交车上，我搜索了"青藤公寓 灵异事件"，跳出的几条本地论坛帖子都显示"已被删除"。
天色已暗，青藤公寓在暮色中像一具佝偻的骨架。走进大堂时，一阵冷风吹过后颈，我猛地回头——电梯按钮自己亮了起来，显示"4"。
"有人吗？"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回荡。
没有回应。我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电梯上升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3楼又莫名其妙地停下，门开了条缝，仿佛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空气突然变得浑浊而沉重。
回到404室，我立刻检查了所有房间，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松了口气。厨房水龙头有点漏水，我找了张纸条记下要报修。
晚饭是便利店买的饭团，食不知味。我打开电脑准备加班，突然听到墙壁里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擦石膏板。
"老鼠？"我自言自语，声音却抖得不像话。
刮擦声停了。我继续工作，直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半梦半醒间，我闻到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放久了的果肉混着铁锈。我想起身开灯，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黑暗中，有个湿漉漉的东西从我的脚踝慢慢往上爬，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滚开！"我在心里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那东西停在我的耳边，呼出的气带着墓土的腥味。它说："你睡在我的床上。"
我猛地坐起，大汗淋漓。窗外，天刚蒙蒙亮。我颤抖着打开所有灯，检查床单——没有黏液，但脚踝上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冰冷的手指握过。
浴室水龙头突然"哗"地喷出水来。我冲进去关掉它，发现镜子上用雾气写着："不走就死"。
字迹正在慢慢消失。
我抓起手机想报警，却在按下拨号键前停住了。说什么？说我的公寓闹鬼？警察会以为我疯了。
上午请了假，我决定去找物业。下楼时，302室的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探出身子。是那天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眼神阴郁的老人。
"你是404的新住户？"她的声音比看起来年轻，"我是林秀兰。"
"乔雨晴。"我勉强点头，急着离开。
"那间屋子..."她干瘪的嘴唇蠕动着，"上个租户是个年轻姑娘，和你差不多大。没住满两周就走了。"
我后背一凉："为什么？"
老太太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膜："她说墙里有东西和她说话。"说完便关上了门。
物业办公室在公寓楼后的一间平房里。接待我的张师傅五十多岁，听我说明来意后，他正在填的维修单突然掉到了地上。
"404室？"他弯腰捡纸时，我看到他后颈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什么问题？"
"水龙头自己开关，还有...墙壁里有声音。"
他的笔尖戳破了纸张："我下午去看看。"声音干巴巴的。
"张师傅，那间房之前出过什么事吗？"
他像被烫到一样站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老房子，管道有点问题。"他递给我一张新表格，"填这个，我去拿工具。"
表格上的前一任租户信息栏被墨水涂得严严实实。
回到404室，我尝试联系房东周先生，电话却直接转入语音信箱。午后的阳光本该让人安心，但照进这间屋子却像隔了层什么，显得苍白无力。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卧室那面传出刮擦声的墙前，把耳朵贴上去。
起初只有沉默。然后，非常轻微地，我听到了一声叹息。
紧接着是清晰的耳语："找到我了..."
我踉跄后退，撞翻了床头柜。柜子抽屉滑开，里面有一本被撕得只剩几页的圣经，其中一页用红笔圈着《马太福音》8章28节："...我们的时候还没有到，你就上这里来叫我们受苦吗？"
页边空白处写满密密麻麻的"救救我"，笔迹从工整到狂乱，最后几个字几乎划破纸面。
张师傅敲门时，我正用手机拍下这页圣经。他带着工具箱站在门口，却迟迟不愿跨过门槛。
"就...就检查下水管是吧？"他目光游移，就是不看我。
我带他去浴室。他检查水管的动作快得近乎敷衍，全程没有碰到任何金属部件，而是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
"没什么问题，可能水压不稳。"他边说边往门口退。
"那墙里的声音呢？"我拦住他。
汗水从他太阳穴滑下："老房子...老鼠...或者风管共振..."
"张师傅，"我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你不敢碰金属？为什么前一任租户的信息被涂掉？"
他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推开我冲出门去，连工具箱都没拿。
傍晚，我去了趟社区图书馆。管理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姑娘，听我询问青藤公寓的历史，她推了推眼镜："两年前有人来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带我到一个尘封的书架前，抽出一本1980年的《城市建筑年鉴》。关于青藤公寓的那页被撕掉了，但残留的页脚上有手写的"1979.11.3"。
"这是公寓建成日期？"
"不，"她压低声音，"是出事的日子。听说死了好多人，但当时消息被压下来了。"她突然警觉地看了看四周，"这些旧报纸你可以自己查，但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在微缩胶片机前坐了三小时，终于找到1979年11月5日的《晨报》，边角处有则小新闻：《青藤公寓意外事故致21人死亡 初步判断为一氧化碳中毒》。
报道只有短短几行，但配图中公寓外墙的黑色污渍形状诡异，像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回到公寓时已近午夜。电梯再次自己停在3楼，这次门完全打开了。走廊灯坏了，黑暗中有东西在"咯咯"笑。
我疯狂按关门键，在门即将合上的一瞬，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扒住门缝！我尖叫着用包砸过去，手消失了，留下一股腐肉的味道。
404室的门虚掩着——我明明锁了门。推开门，屋内一片狼藉，像是有人翻找过什么。墙上的日历被翻到十一月，3号那天画了个血红的圈。
梳妆台上，我的口红被用来在镜子上写了两个字：
"快逃"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