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404室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我手腕一抖，差点没拿稳。搬家公司的两个小伙子已经把我的行李堆在门口，正用袖子擦着汗，眼神飘向电梯方向，明显急着离开。

"需要帮忙整理吗？"年轻一点的那个问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

"不用了，谢谢。"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多付了一百块小费。他们接过钱，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门终于打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霉味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刺鼻香气。我皱了皱眉，拖着行李箱跨过门槛。这就是我的新家了——青藤公寓404室。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放下包，走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四楼的高度刚好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而近处则是几棵营养不良的槐树，枝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至少采光不错。"我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叫乔雨晴，二十四岁，刚从一个三线小城来到这座省会城市。大学毕业后在家乡做了两年文员，终于受不了小地方的闭塞和父母的过度保护，决定出来闯一闯。这份新媒体编辑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是个开始。最重要的是，我终于有自己的空间了。

公寓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大约五十平米。墙面刷着惨白的涂料，有几处已经泛黄剥落。客厅角落里摆着一张磨损严重的棕色沙发，看起来像是前租客留下的。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冰箱运行时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垂死昆虫的鸣叫。

我拖着行李箱进入卧室。一张铁架床，一个摇摇晃晃的衣柜，还有一面布满水渍的穿衣镜。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头发因为搬家而乱糟糟的。

"会好起来的。"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整理行李花了整个下午。当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时，天已经黑了。我瘫在那张破沙发上，点了一份外卖。等餐的间隙，我注意到天花板一角有块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一只伸开的手掌。

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新住处怎么样？安全吗？邻居是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挺好的，很安静。"没提这栋公寓比我预期的要破旧得多，也没提搬来时在楼梯间遇到的那个眼神阴郁的老太太。

外卖比预计的晚了二十分钟。开门取餐时，我注意到对面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反着光——像是一只眼睛。我迅速关上门，心跳突然加速。

"太敏感了。"我告诉自己，强迫注意力回到食物上。

吃完饭后，我决定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浴室很小，浴帘上布满霉斑。我打开水龙头，锈黄色的水先是喷涌而出，然后逐渐变清。脱衣服时，我注意到浴室的墙角有一片黑色的污渍，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热水冲在身上确实舒服了不少。我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着疲惫。突然，水温毫无预兆地变冷了，冷得刺骨。我猛地睁开眼，想调整水温，却发现从花洒里流出的不再是水，而是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我尖叫着跳开，滑倒在湿滑的地砖上。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等我再睁开眼时，花洒里流出的又是清澈的热水了。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我颤抖着关掉水龙头，用浴巾紧紧裹住自己。镜子因为蒸汽而模糊不清，但我发誓在雾气中看到了几个字——"出去"。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卧室，锁上门，钻进被窝。床单有股淡淡的霉味，但我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刚才的经历让我浑身发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存在。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前，然后是几秒钟的寂静。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缝下那道阴影。

一张纸片从门缝下塞了进来。我等到脚步声再次响起并渐渐远去后，才鼓起勇气下床捡起那张纸。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她不喜欢新来的。"

我翻过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404的最后一个租户只住了两周。"

纸片从我颤抖的手指间滑落。窗外，一阵风吹过，槐树枝条刮擦着玻璃，发出类似指甲抓挠的声音。

我抓起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明明刚才还有满格的。我试着拨打110，却只听到持续的忙音。

"冷静，乔雨晴，冷静。"我深呼吸几次，决定等到天亮再说。也许只是某个无聊邻居的恶作剧。也许我真的只是太累了。

我把床头灯开到最亮，蜷缩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浴室里，面对着那面镜子。镜中的我慢慢抬起手，用手指在起雾的镜面上写字。我想跑，却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些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欢 迎 回 家"

我猛地惊醒，发现窗外已经泛白。床头灯依然亮着，而那张神秘的纸条不见了。

我下床检查门缝，没有任何纸片的痕迹。难道是我梦游时把它扔了？或者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昨晚的恐惧似乎变得不那么真实了。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决定把昨晚的事归结于疲劳和陌生环境带来的紧张。

出门上班前，我注意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新鲜的苹果和一张便条："欢迎新邻居，我是住你楼下的林秀兰。"

这友善的举动让我稍微放松了些。也许那个阴郁的老太太就是林秀兰？我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甜脆多汁，顿时感觉好多了。

电梯下行时在3楼停了，门开后是空的。我皱眉按下关门键，却感觉有一阵冷风吹过我的后颈。走出公寓楼时，我回头望了一眼。四楼的某个窗口，好像有个人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告诉自己那只是反光。但内心深处，我已经开始怀疑租下这个公寓是否是个可怕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