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翊坤宫内烛火微明。魏嬿婉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梅花形玉坠,思绪却早已飘远。几日前在御前巧妙化解嘉贵妃的诬陷,又于深夜与凌云彻相见,皆让她在这后宫之中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她深知,自己已不再是那个初入宫闱、任人摆布的小宫女。皇后欲将她许配给侍卫之事虽被皇上暂压,但她也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她必须另寻出路,而这条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走出。
夜风穿窗而入,吹得纱帘轻扬。她抬眸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出一片清冷。远处偏殿的灯火早已熄灭,唯余御花园方向隐约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巡园太监的脚步。
她缓缓起身,披上外袍,提灯而出。夜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丝坚定。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魏嬿婉便已梳妆完毕。她特意换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整个人宛如晨雾中的一枝寒梅,清丽而不失端庄。
她知今日御花园有轮值清扫,若非当值宫女靠近,极易引起怀疑。于是她故意绕道至御书房方向,在一旁假意迷路,向太监询问“去翊坤宫的方向”,借此引得宫人注意,再悄然折返御花园。
御花园中,梅花正盛,香气扑鼻。她缓步走入林中,停在一株老梅树下,望着满树繁花,唇角微微扬起。她知道,皇上这几日常来此处赏梅,若要偶遇,此地最为合适。
她轻吟一句:“旧梦难回首,新愁易上眉。”声音清越悠扬,随风飘散在梅香之中。
不多时,果然听得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宫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她心中微动,却不回头,只是继续望着眼前盛开的梅花,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一句‘旧梦难回首’。”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探究与兴趣,“是谁在此吟诗?”
魏嬿婉心头一跳,随即低头行礼,语气温柔:“奴婢不知是皇上驾到,惊扰圣驾,请皇上恕罪。”
皇上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见她一身素衣,眉目清秀,举止温婉,竟生出几分好感。
“你方才所吟之句,可是自作?”他问。
魏嬿婉点头,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回皇上,是奴婢昨夜所作,一时兴起,未曾想惊扰了皇上。”
皇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寒香入骨处,孤影立黄昏……这句倒有些意思。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回皇上,奴婢姓魏,名嬿婉,是翊坤宫的宫女。”
“魏嬿婉……”皇上低声念了一遍,似是在记下这个名字,“你可知朕也曾在此题过一首残句?”
魏嬿婉抬眸,眼神清澈:“奴婢听闻过,只是不敢妄议。”
皇上笑了笑,语气略带感慨:“朕曾在此写下‘旧梦难回首’五字,却迟迟未能续完。如今听你这一句,倒是应景。”
魏嬿婉低头,语气轻柔:“皇上才情卓绝,奴婢不过拾人牙慧,岂敢与皇上相比。”
皇上看着她,目光渐深。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没想到不仅容貌出众,谈吐也颇为不俗。更难得的是,她言语之间既不失分寸,又透着几分灵秀之气。
“你可会作诗?”他问。
魏嬿婉轻轻一笑:“奴婢粗通文墨,偶有兴致,便试着写几句,不成章法。”
“那朕便考考你。”皇上抬手指向眼前老梅,“以梅为题,赋诗一首。”
魏嬿婉略一思索,便缓缓吟道:
“疏影横斜照雪痕,
寒香暗度入黄昏。
不争春色藏幽处,
只待东风识旧门。”
诗句落音,四周一片寂静。皇上凝视着她,眼中已有几分惊艳。他缓缓点头:“不错,意境清远,颇有古意。”
魏嬿婉再次行礼:“谢皇上夸奖,奴婢惶恐。”
皇上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负手站在梅树下,久久未语。良久,他才轻声道:“你愿不愿留在朕身边?”
魏嬿婉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缓缓跪下,声音温柔而坚定:“奴婢愿侍君侧,但求无愧于心,不求荣华富贵。”
皇上望着她,神色复杂。他原以为她会欣喜若狂,没想到她竟如此冷静。这份从容与聪慧,反倒让他更为欣赏。
“起来吧。”他道,“朕自有安排。”
魏嬿婉谢恩起身,退至一旁。她知道,这一场偶遇,已在皇上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而这颗种子,终有一日会开花结果。
不远处,嘉贵妃正在另一条小径上散步,远远望见御花园中的情景,脸色骤然一变。她快步走近,恰好看见皇上转身离去,而魏嬿婉则静静地站在梅树下,神情淡然。
“好啊,魏嬿婉,你倒是会挑时候!”她咬牙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嫉妒与怒意。
她本就对魏嬿婉心存不满,如今见皇上对她另眼相看,更是难以容忍。她冷冷一笑,转身离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魏嬿婉,这一次,你休想再逃过我的算计!
夜幕降临,御花园恢复了寂静。唯有那株老梅仍在风中摇曳,花瓣簌簌落下,如同一场无声的告别。
魏嬿婉站在原地,望着远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而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但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