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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双生暗影

归墟有雨

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被隔绝在厚重的大门之外,法医中心物证分析室特有的冰冷空气裹挟着微弱臭氧与金属器械的气息。惨白的灯光打在中央不锈钢解剖台上,映得江轻白身上的白大褂也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微微弓着背,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台高倍电子显微镜的目镜里,镜筒下方,正是那枚从老教授衣物纤维深处剥离出的诡异残肢切片。

屏幕上的显微图像被放大到极致,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结构。那绝非自然界已知的任何昆虫。几丁质外骨骼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近乎金属的幽暗光泽,边缘布满了细密、尖锐如锯齿般的钩状突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内部构造,残存的肌束纤维呈现出螺旋状排列,缠绕着中央一根极其微小的、中空的管状结构,像某种用于注射的微型针管。管壁上,附着着几粒几乎无法分辨的、更微小的结晶颗粒。

江轻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台面,嗒、嗒、嗒。节奏是他惯常思考时的频率,却比平时更快了些许。他切换观察模式,启动了能谱分析探头。细微的嗡鸣声中,屏幕一侧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片刻后,成分分析结果跳出,几个元素的峰值异常醒目:碳(C)、氧(O)、氮(N)、硫(S)……以及一个极其微弱的、但绝对存在的砷(As)峰。砷?剧毒?还是某种生物体代谢所需的痕量元素?这组合诡异得超乎常理。

他直起身,揉了揉因过度专注而酸胀的眉心,视线落在旁边那份摊开的尸检报告上。报告照片里,老教授颈部那处致命伤清晰可见——创口边缘锐利得不可思议,切割角度精准得违背物理常识,仿佛不是刀锋划过,而是被某种无形的高能射线瞬间熔断。报告结论草草写着“专业手法,疑似职业杀手”,但江轻白知道,这结论掩盖了太多无法解释的细节。

他拿起一个特制的物证袋,里面装着那几缕带有诡异残肢的衣物纤维。袋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职业杀手?什么样的职业杀手会留下这种匪夷所思的“名片”?这残肢的结构、成分,都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冰冷、精密、带着生物工程改造的痕迹,却又散发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不安的邪异感。这感觉……和墨竹笔记本上那些无意识画下的诡异符号,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相通之处。墨竹……那个转学生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浓重而危险。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犹豫片刻,最终拨通了张教授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无人接听。江轻白眉头蹙得更紧,张教授是少数几个有权限调用研究所尖端设备、且值得他信任的人。难道还在忙?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攫住了他。这发现太重要,也太危险。他需要更高级别的设备支持,需要彻底弄清这残肢的来历。他放下电话,目光再次扫过物证袋。不能再等了。

他迅速脱下白大褂,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那个装着关键物证的密封盒,大步走向门口。推开分析室厚重的金属门,外面走廊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突兀。

地下停车场入口就在法医中心侧翼。江轻白快步穿过连接通道,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混杂着机油、尘埃和潮湿混凝土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巨大的空间里光线昏沉,只有几盏稀疏的顶灯投下昏黄的光圈,大片区域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巨大的承重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空旷的车位之间。他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就在他即将走到自己那辆深灰色轿车旁时,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咔哒”异响,像是金属构件在应力下发出的呻吟。

江轻白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警觉如同毒蛇般窜上脊椎。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疾退一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停车场的死寂!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金属盖板,如同被无形巨手硬生生撕扯下来,带着撕裂的断茬和刺耳的呼啸,裹挟着积年的灰尘和碎屑,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正上方轰然砸落!

沉重的金属板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微微一震,碎裂的水泥块和金属碎片呈放射状飞溅开来,其中几片锐利的边缘堪堪擦着江轻白的裤腿飞过,留下几道白色的划痕。呛人的烟尘弥漫开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江轻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他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死死锁定头顶那片突然空出来的、黑黢黢的通风管道口。管道深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是年久失修?不!那声先于坠落的“咔哒”异响……更像是某种人为的、精密的触发!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谋杀!目标明确!对方知道他在这里,知道他要去哪里!是冲着他手里的东西来的?还是……要他的命?他立刻意识到,研究所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甚至可能已经被对方盯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身,不再试图靠近自己的车,而是拔腿朝着停车场另一个出口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急促地回荡,如同擂响的战鼓。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更深的阴影在无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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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数百公里外,重刑犯监狱的放风时间。

高墙电网切割出的四方天空灰蒙蒙的,带着一种铅块般的沉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臭和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绝望的锈蚀味。穿着统一灰色囚服的犯人们如同幽灵,三三两两地在有限的水泥地上缓慢移动,沉默而压抑。只有角落几个下棋的发出几声压低的争执。

墨竹,或者说麟阙,独自一人靠在高耸围墙冰冷的阴影里。他微微垂着头,闭着眼,仿佛在假寐。然而,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极度内敛的警戒状态,如同蛰伏的猛兽。放风的喧嚣被他自动屏蔽,感官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狱警巡逻的脚步声、远处铁门开关的刺耳摩擦、囚犯间低语的模糊内容、甚至……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那震动来自脚下,来自他深深插在裤袋里的左手。掌心,那枚边缘锋利的、被他捏碎又刺入血肉的苗银饰片,正紧贴着他掌心的伤口。冰冷的金属触感混合着细微却持续的刺痛,像一道冰冷的锁链,牢牢地拴住他濒临崩溃的意识,对抗着大脑深处一波强过一波的混沌冲刷。

洗脑留下的冰冷指令——“清除障碍”、“绝对服从”——如同烙印在神经上的诅咒,一遍遍试图淹没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冰冷的泥沼中挣扎。掌心传来的刺痛,是唯一能刺破那层无形冰壳的尖锥,提醒着他“墨竹”这个名字背后模糊却灼热的碎片——图书馆窗棂透下的阳光,雨伞下靠近时温热的肩线,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江轻白。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他死寂的意识深处炸开剧烈的、无声的嘶鸣。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污水,从侧前方汹涌而来。墨竹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刀疤正带着他那几个獐头鼠目的跟班,大摇大摆地穿过放风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刀疤脸上那条横贯鼻梁的狰狞疤痕随着他咧开的嘴而扭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在蠕动。他手里抛玩着一块边缘磨得锋利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碎玻璃片,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嗜血的兴奋。

“喂!新来的!”刀疤在距离墨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粗嘎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囚犯的目光。放风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在弥漫。“听说你很能打?连黑熊都栽你手里了?”他上下打量着墨竹看似单薄的身体,目光落在他缠着渗血布条的手上,嗤笑一声,“就这小身板?靠偷袭的吧?还是说……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招?”他身后的跟班发出几声猥琐的附和哄笑。

墨竹依旧靠在墙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刀疤只是一团污浊的空气。只有紧抿的唇线绷得如同刀锋。掌心的刺痛提醒他保持清醒,但“麟阙”冰冷的杀戮本能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血管里咆哮奔腾。清除障碍……一个清晰冷酷的指令在脑内回荡。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指关节因用力攥紧而发出的轻微咔吧声。

墨竹的沉默和彻底的漠视彻底激怒了刀疤。在这所监狱里,还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

“妈的!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刀疤脸上的横肉一抖,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踏前一步,手里的玻璃片带着恶风,狠毒无比地朝着墨竹的颈侧动脉划来!动作又快又刁钻,显然是惯犯的手法,存心要见血甚至要命!

这一瞬间,墨竹体内被洗脑塑造的“麟阙”人格占据了绝对上风。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快过思考。他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非人的杀意,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刀疤凶狠的表象,直抵其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刀疤的动作,在墨竹眼中被无限放慢、分解。那带着污垢和指纹的玻璃片划来的轨迹清晰可见。

墨竹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没有多余的花哨,仅仅是看似随意地一侧身,幅度小得如同只是被风吹拂了一下衣角,却精准地让刀疤那致命的一划落了空。同时,他插在裤袋里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

没有拳头的击打,没有关节的擒拿。他只是将那只缠着渗血布条的手,在刀疤持玻璃片的手腕内侧,极其迅捷地、如同羽毛拂过般轻轻一搭。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条,在对方皮肤上划过一道不足两厘米的、极其微小的轨迹,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刀疤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恐惧,瞬间撕破了放风场的死寂!

刀疤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向后弹开!他手里的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抱着自己刚刚被墨竹“拂过”的手腕,身体剧烈地抽搐、蜷缩,像一只被扔进滚水里的虾米。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被巨大的痛苦扭曲得不成人形,额头上青筋暴凸,豆大的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般疯狂涌出。那条狰狞的刀疤也因面部的剧烈抽搐而疯狂扭动,显得更加可怖。

更诡异的是,他裸露的手腕内侧,刚才被墨竹指尖触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肿胀,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蠕动、鼓胀!一道细细的、蜿蜒的暗红色血线,正从肿胀的中心缓缓渗出,像一条邪恶的小蛇在皮肤上爬行。

整个放风场死一般寂静。所有囚犯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被石化般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刀疤此刻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看向墨竹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个新来的……他做了什么?!那根本不是人类能造成的手段!

几个反应过来的狱警厉声吹响警哨,端着防暴叉和警棍,如临大敌地快速围拢过来。

墨竹依旧站在原地,靠在冰冷的墙上。他缓缓地将那只缠着布条的手重新插回裤袋,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恐怖一幕与他毫无关系。只有他自己知道,裤袋里,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缝间,有粘稠温热的液体渗出,是掌心伤口被刚才的动作再次撕裂流出的血,混合着苗银碎片冰冷的边缘。

他缓缓抬起眼皮,空洞的目光扫过地上痛苦翻滚的刀疤,扫过那些惊恐的囚犯,扫过围拢过来的狱警,最后,越过冰冷的高墙电网,投向灰蒙蒙的远方天际。

掌心的剧痛和那冰冷的银饰碎片,是“墨竹”存在的唯一锚点。而“麟阙”的阴影,正随着刀疤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在这座死寂的牢笼里无声地弥漫开来,冰冷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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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边陲,十万大山的褶皱深处,一座古老的苗寨依山而建。吊脚楼在浓重的暮色和湿漉漉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栖息在山壁上的巨大鸟巢。空气里弥漫着草木腐烂的气息、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静谧。

寨子最高处,一座比其他吊脚楼更为古旧、屋檐下悬挂着层层叠叠风干兽骨和奇异草绳的木楼里。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将墙壁上巨大、狰狞的苗族图腾木雕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活物在舞动。

石阿婆盘膝坐在火塘边的兽皮上,身上繁复沉重的银饰在火光下流动着幽暗的光泽。她紧闭着双眼,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石质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她枯瘦如鹰爪的双手,十指以一种极其古怪、违反常理的韵律和角度,在身前虚空之中缓缓舞动、交叠、叩击,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连接着幽冥的古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某种陈年草药混合着奇异昆虫体液的苦涩腥气。火塘的火焰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叩击,都会发生极其细微的摇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

突然,石阿婆舞动的手指猛地一僵,定格在一个扭曲的指诀上!她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惊怖的景象。布满皱纹的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唔……”一声压抑的、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痛苦闷哼从她喉咙里逸出。

一直安静侍立在她身后阴影里的年轻猎人阿岩立刻警觉地踏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阿婆?”

石阿婆没有回答,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风中残烛。她维持着那个扭曲的指诀,枯槁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口中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晦涩、音调诡异起伏的苗语急速地、如同诅咒般低吟起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力量,敲打在昏暗的木楼里。

随着她的吟诵,火塘里的火焰骤然变得明灭不定,颜色竟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幽绿色!木楼角落阴影里,那些悬挂的、早已风干的不知名兽骨和草绳,似乎也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虫豸啃噬的“沙沙”声。

阿岩屏住呼吸,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柴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重的阴影。

石阿婆的吟诵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痛楚的叹息。她定格的手指颓然松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微微一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已经浸湿了她花白的鬓角。

“阿婆!您怎么样?”阿岩急忙上前搀扶。

石阿婆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缓缓睁开眼,那双苍老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幽暗而愤怒的火苗,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

“他……很不好。”石阿婆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心蛊……在泣血……在哀鸣……”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北方,指向那重重山峦之外,“那地方……污秽的‘铁笼’……在撕扯他的魂灵!有恶兽在噬咬他的血肉!”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巫祭特有的、穿透人心的力量,“血脉在燃烧!在反抗!那禁锢他魂灵的枷锁……出现了裂痕!”

阿岩的呼吸一滞,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麟阙?是墨竹哥?!”

石阿婆沉重地点点头,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凝重:“时间……不多了。他掌心的血……流得太急……那是心蛊在给他指路,也是心蛊在燃烧最后的力气……”她猛地抓住阿岩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阿岩!带上‘引路蜂’!带上‘破瘴药’!找到他!把他带回来!他的心……他的根……都在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那冰冷的铁笼,会彻底吞掉他最后一点‘人’的星火!”

她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阿岩心上。引路蜂?那是寨子里最珍贵的追踪蛊虫之一,以血脉为引,万水千山亦能寻踪。阿岩没有丝毫犹豫,重重一点头:“明白!阿婆!我这就动身!”

他霍然转身,矫健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几步就冲到了木楼的窗边。就在他准备跃下吊脚楼时,石阿婆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等等!”

阿岩身形一顿。

石阿婆的目光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投向那连绵起伏如同蛰伏巨兽的黑色山峦。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预言的肃杀:

“记住……‘麟阙’的刀锋,已经染了太多不该染的血。那冰冷的‘铁笼’要困死他,污秽的‘幽影’要吞噬他……但最可怕的敌人,或许……就在他破碎的心魂里!‘墨竹’和‘麟阙’……只能活一个!”

阿岩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痛楚和决绝。他没有再问,只是再次重重点头,身影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和雾气之中。

木楼里只剩下石阿婆沉重的喘息和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她缓缓闭上眼,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空间的、艰难的角力。窗外的夜色更加浓稠了,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大山深处的古老苗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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