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暮色从锦衣卫北镇抚司档案室的窗棂里斜插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切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带。沈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厚重木门时,闻到一股子陈年纸墨混着灰尘的霉味,像钻进了老秀才久不翻晒的书箱。两排黑黢黢的檀木书架直耸到顶,档册卷宗从架子上垂下来的边角都卷了边,在穿堂风里轻轻打颤。
墙壁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都是历任锦衣卫百户试刀留下的。烛火在黄铜灯台上摇摇晃晃,把那些刀痕映得像活物似的,在墙上扭动爬行。沈炼手指在《嘉靖年间诏狱刑录》的封面划过,指尖沾了层白灰,轻轻一吹,粉末簌簌落在地上的光柱里,打着旋儿往下沉。
他穿过书架间狭窄的过道,脚步放得很轻,避开第三块和第七块会发出声响的松动地板。这地方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毕竟当年他恩师就是这档案室的掌管官。在标着"天顺七年"的书架前站定,沈炼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按在第三层最右侧那本《永乐大典》的复制品上——这是袁彬告诉他的秘密,也是整个北镇抚司除了指挥使之外,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暗门机关。
书架背面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整排书架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似的缓缓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格入口。墨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里面飘出来,沈炼皱眉,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是袁彬手札上特有的气息——他那位死在玄武门的副手,总是喜欢在卷宗里夹上几片晒干的艾草。
暗格里比外面更逼仄,四尺见方的小空间,内壁贴着防水的桐油纸。中央一张掉了漆的木桌上散落着袁彬那套验尸工具:褪色的麻布手套、铜制解剖刀、装着不明粉末的小瓷瓶,还有几卷用红色丝带系着的图纸。沈炼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堆厚厚的卷宗上,最底下露出半本熟悉的牛皮封面——正是袁彬那本从不离身的验尸手札。
他伸手抽出那本手札,封面用朱砂画着锦衣卫密档的标记,右上角还留着袁彬特有的牙印——他那位老搭档思考时总喜欢啃东西。翻开第一页,熟悉的蝇头小楷跳进眼帘,记录的是玄武门之变那天的验尸报告:"死者三名,皆为东宫侍卫,致死伤为玄铁箭创,箭头呈三棱状,应属神机营制式..."沈炼的手指划过纸面,突然顿住。
在第七页和第八页之间,夹着半张泛黄的图纸。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展开,心口猛地一沉——这是张天工锁龙阵的残图,绘图的纸张已经脆得一碰就掉渣,可上面的血迹却鲜红得像是刚刚染上的,顺着龙纹的脉络蜿蜒流淌,在纸角汇成小小的血珠。
手札翻到第37页时,沈炼感觉自己的血液突然冻住了。那段记载用的不是袁彬常用的墨,而是暗红色的朱砂,字迹也比平时潦草得多,像是写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第九十二世轮回,沈炼持唐绣刀刺杀皇太子朱见深于玄武门,刀刃自后心入,前心出,创口呈螺旋状,伴龙涎香溢出..."
"不可能。"沈炼喃喃自语,手背上的梅花印记突然发烫,第八瓣花瓣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玄武门那天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爆炸的火光、太子被炸飞的身体、漫天飘落的龙纹锦袍碎片...他明明亲眼看着朱见深死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是被自己用刀捅死的?
沈炼死死攥着手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袁彬临终前的眼神,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副手倒在血泊里,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这本手札塞进他怀里,含糊不清地说:"大人...别信自己的记忆..."当时他以为是胡话,现在才明白,袁彬早就知道这个秘密。
暗格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沈炼猛地抬头,手按在腰间的断刀上,动作快如狸猫。书架的阴影里站着个纤细的人影,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半边脸上,露出秦霜儿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她手里捏着柄三寸长的短刃,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沈百户不该来这里。"秦霜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可握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沈炼慢慢站直身体,指尖依旧扣在刀柄上:"淑妃宫里的宫女,跑到锦衣卫档案室来做什么?"他刻意加重了"淑妃宫"三个字——慕容清漪已经死了,这个她最信任的宫女却像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出现。
秦霜儿冷笑一声,左手衣袖滑落下来,露出腕上系着的半片纸鸢形状的符咒。那是锦衣卫"萤虫"特工才有的信物,用活人指甲混着朱砂绘制而成,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动用。
沈炼瞳孔骤然收缩:"你是我的人?"他在宫里安插了七个眼线,都是锦衣卫精心培养的死士,彼此之间从不知道身份。
"娘娘活得好好的。"秦霜儿答非所问,短刃向前递了寸许,"把袁总旗的手札给我,大人该知道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
"淑妃不是已经..."沈炼突然停住,冰窟里朱见深接住那个长着鳞片的婴儿的画面闪过脑海,"...她找到了破轮回的方法?"
秦霜儿没说话,只是刀刃又往前送了送。暗格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沈炼闻到她身上除了宫粉味,还有股淡淡的龙涎香——和手札上的血迹味道一模一样。
"手札你带不走。"沈炼突然出手,不是攻向秦霜儿,而是反手抽下墙上挂着的旧腰牌,"袁彬在里面留了东西,你家主子要是真安好,就该知道天工锁龙阵的真正用法。"
秦霜儿的脸色变了。沈炼趁机看清她耳后的墨玉耳钉——那是淑妃慕容清漪家族的标记。这么多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安插的眼线,早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你以为太子真的是被炸死的?"秦霜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百户,你记得的都是别人想让你记得的。"她手腕一抖,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来。
沈炼侧身避开,银针钉在身后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奇异的香气从银针上飘散开来,不是毒药该有的腥甜,倒像是某种安神香。他脑中突然一阵眩晕,手札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不是毒药,是忆魂香。"秦霜儿的声音变得遥远起来,"让你看看玄武门那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记忆像被撬开的洪水闸门,汹涌着冲进沈炼的脑海。不是碎片化的画面,而是完整的场景——玄武门的雪夜,少年朱见深穿着单薄的常服站在他面前,脖颈处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沈炼,听着。"少年太子的声音异常平静,"只有我死,才能暂时切断轮回。"他抓起沈炼握着唐绣刀的手,刀柄冰冷的触感清晰可辨,"往这里刺,对准心脏。"
"殿下!"沈炼想松手,可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不听使唤。朱见深的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郁的龙涎香,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少年倒下的时候,脖颈处的鳞片纷纷脱落,变成细小的金色粉末,飘进他手背上的梅花印记里。
"保护好苏墨白..."这是朱见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沈炼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札被泪水打湿了大半。秦霜儿站在他对面,短刃插在地上,双手结着复杂的法印。暗格的墙壁上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蜿蜒着汇成十二个奇怪的符号,正是天工锁龙阵的阵脚标记。
"太子殿下是龙血后裔,每一世都是锁龙阵的阵眼。"秦霜儿的声音带着疲惫,"王振要的不是皇位,是殿下的龙血,用来启动幽冥通道。"她指向手札,"袁总旗早就发现了真相,玄武门那天,是他用炸药伪造了太子的死因。"
沈炼捡起手札,发现最后几页不知何时被泪水浸湿,显现出用明矾水写的密文:"龙气逆行,阵眼自毁,锁龙阵破。凤阳陵下,墨白堪忧。"
凤阳陵是朱元璋的陵墓,苏墨白是翰林院那个总捧着本《天工开物》发呆的修撰?这两个人怎么会有关系?沈炼刚想问,突然听到暗格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沉重得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墙壁上的黑色粘液突然沸腾起来,十二个符号同时亮起幽绿的光。秦霜儿脸色大变,猛地转身将沈炼推向暗格深处:"王振来了!带着阴兵!"
"什么阴兵?"沈炼还没反应过来,暗格的木门突然"轰"的一声被撞开。无数身着明代军服的士兵站在门口,脸色青白,眼眶里跳动着绿色火焰。为首的是个穿着千户服饰的军官,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不断涌出的黑雾。
"天工锁龙阵的守阵阴兵,杀不死的。"秦霜儿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沈炼,听着!凤阳陵地宫里有真正的阵图,只有破坏主阵才能救苏墨白!"
金光从她脚下爆发开来,形成屏障暂时挡住阴兵。沈炼看见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冰雪一样消融在光芒里。秦霜儿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某种他从未读懂过的情愫。
"这是娘娘收集的记忆碎片..."她的手按在沈炼眉心,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淑妃在冷宫修炼《九转玄阴功》、与王振在御花园密谈、偷偷将半块龙纹玉佩塞给苏墨白...最后是秦霜儿自己,在锦衣卫训练营里咬牙忍受酷刑,只为能被派到淑妃身边,离他近一点。
"保护好娘娘...还有苏修撰..."秦霜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枚墨玉耳钉掉在地上。屏障外的阴兵发出震天嘶吼,金光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布满裂痕。
沈炼捡起耳钉握紧,手背上的梅花印记突然光芒大盛。第八瓣花彻底绽放,第九瓣的轮廓开始显现。更多记忆碎片涌进来:他和苏墨白在翰林院争夺一本宋代机关术古籍、慕容清漪前世为救他挡下致命一剑、王振用婴儿炼制牵机引的血腥场景...
随着记忆觉醒,暗格的墙壁渗出朱砂般的液体,自动汇成完整的天工锁龙阵图。阵眼处赫然标注着"凤阳陵"三个大字,旁边用红笔圈着苏墨白的名字,下面还有行小字:"九九归一,祭品天成。"
手札突然自己翻开,最后一页浮现出袁彬的字迹,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的:"苏墨白是下一个祭品,王振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
窗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越来越近。沈炼猛地站起身,握紧断刀——那是王振的镇魂杖特有的声音。当年在玄武门,他就是听着这个声音,看着恩师被打成重伤。
暗格的门缝下,一道修长的黑影正在缓缓拉长。铃铛声停在门外,接着响起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沈百户,找到你了。"
\[未完待续\]沈炼的断刀擦着靴筒出鞘,刃口在幽绿烛火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那道门缝下的黑影还在拉长,伴随着木质地板被某种沉重器物碾过的吱呀声,王振那柄缀满青铜铃铛的镇魂杖,此刻大概正由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握着。
"沈炼啊沈炼,"门外的嘶哑笑声像磨盘碾过骨头,"当年玄武门你从我刀下逃脱,凭的不过是袁彬那点小聪明。如今他变成了诏狱里的冤魂,我倒要看看谁还能护着你。"
暗格里十二道阵脚符号的绿光突然暴涨,墙壁渗出的黑色粘液顺着纹路蜿蜒流动,在地面汇集成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沈炼感到脚底传来一股吸力,手背上的梅花印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第九瓣花正在成形,尖锐的刺痛让他牙龈发酸。
镇魂杖特有的铜铃声突然密集起来,叮叮当当响得如同催命符。沈炼突然想起玄武门那天,也是这铃声在雪夜里回荡,恩师杨继盛被镇魂杖击碎了十二根肋骨,血沫从嘴角涌出来还在喊他快跑。
"大人不肯出来?"王振的影子在门缝里扭曲成个诡异的角度,"那老奴只好请阴兵们进去做客了。"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叶摩擦声,阴兵们的脚步声如同受潮的鼓面般沉闷。沈炼猛地转身看向暗格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半人高的通风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后透着凉风。袁彬当年果然考虑周全,连逃跑的密道都留好了。
可通风口窄得只能勉强爬过,要是带着这卷轴出去——沈炼低头看了眼怀中已完全显现的天工锁龙阵图,凤阳陵的位置在图上被朱砂标得清清楚楚,而苏墨白的名字被圈在阵眼中央。那修撰总爱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捧着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一看就是半天,怎么会是下一个祭品?
突然,通风口那边传来瓦片滑落的清脆声响。沈炼瞳孔骤缩,有人正在屋顶移动?是王振的伏兵,还是另有所图?
镇魂杖的铃声猛地停了。
死寂中,沈炼听见王振用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调说话,那声音尖细得像是女人:"起阵。"
暗格的木门突然炸成木屑!二十余名阴兵齐整整地站在门口,青白面孔上绿火跳动,手中锈蚀的腰刀还在往下滴着黑水。为首的无面千户举起长刀,黑雾中传来非男非女的嘶吼:"奉上谕,缉拿叛逆沈炼!"
沈炼侧身躲过劈来的第一刀,断刀在半空划出银弧。刀刃撞上阴兵的脖颈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那阴兵的脑袋咚地砸在地上,脖颈截面却没有半点血迹,只有不断涌出的黑雾。更诡异的是,无头的身躯依旧举着刀砍来。
"杀不死的。"秦霜儿的话语突然在脑中回响。沈炼借力向后翻滚,脊背重重撞在通风口栅栏上,激起一片铁锈簌簌落下。余光瞥见阴兵们正在结阵,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交织成网,那些黑色粘液顺着影子快速蔓延过来。
手背上梅花印记突然剧痛!第九瓣花瓣彻底绽开的瞬间,沈炼听见无数人声在脑中炸开。那些声音混乱而破碎,有的在喊"殿下快走",有的在念着"天工锁龙阵第八十九次修复",其中最清晰的,是苏墨白带着笑意的声音:"沈百户可知这《天工开物》里,藏着活人炼阵眼的法子?"
通风口外的瓦片声又响了,这次更近。沈炼咬碎舌尖用血逼退眩晕,双手扣住铁栅栏猛地发力。锈蚀的栏杆应声而断,外面是档案室后墙与院墙之间的窄巷,月光把巷口照得一片惨白。
当他弯腰钻进通风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破空声。不是阴兵的刀,是弩箭!沈炼险险侧身,那支刻着祥云纹的弩箭擦着他肩胛飞过,钉进通风口内侧的土墙里。箭羽还在微微颤动,尾端系着的红绸在阴风里打着旋儿——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特有的标记。
"自己人?"沈炼心头疑云更重。
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小身影跌跌撞撞跑来,看见沈炼时突然僵住。月光照亮那人惊愕的脸,竟是翰林院那个总跟在苏墨白身边磨墨的小书童!
小书童手里捧着个渗血的布包,看见沈炼背上的伤口突然怪叫一声:"沈百户你也受伤了?苏大人让我..."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这孩子后心穿透前胸。少年的眼睛倏地睁大,嘴里涌出的鲜血溅在沈炼脸上,温热的液体带着铁锈味。布包掉在地上散开,里面滚出半块龙纹玉佩,与沈炼记忆中朱见深脖颈处的鳞片一模一样。
巷口传来马蹄声,七八个锦衣卫策马而立,为首者身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正是王振的心腹都指挥佥事马顺。这人手中把玩着一具精巧的诸葛连弩,看着沈炼的眼神如同看个死人。
"沈百户,"马顺笑得露出黄牙,"王振公公说了,抓住活的,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沈炼抹了把脸上的血抬起头,手背上九瓣梅花的印记正在发出妖异红光。阴兵整齐的脚步声从通风口传来,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而凤阳陵的方向,此刻恐怕已经布满了王振的人。苏墨白现在是死是活?淑妃慕容清漪又在哪里?
突然,一阵风吹过窄巷,卷起地上那半块龙纹玉佩。玉佩在空中转了个圈,沈炼伸手接住的瞬间,听见远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那是皇城外觉生寺的永乐大钟,在午夜子时突然鸣响,震得廊檐下的铜铃纷纷共振。
马顺的脸色猛地变了:"子时钟响?不好!"
沈炼握紧玉佩和断刀,借着对方分神的瞬间突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巷尾。身后传来弓弩破空声,阴兵们走出通风口的嘶哑嘶吼,还有马顺气急败坏的怒喝:"抓住他!凤阳陵那边不能出乱子!"
凤阳陵。沈炼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脚下跑得更快。第九瓣梅花印记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还有种陌生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里流动,让他每个毛孔都感到灼热。
转过巷尾的拐角时,他看见街对面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怀里紧紧抱着本《天工开物》,正是苏墨白。修撰的左肩正在流血,看到沈炼时微微一笑,举起染血的右手遥遥一指。
沈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边不知何时升起一轮血月,将整个京城笼罩在诡异的红光里。而皇城深处,凤阳陵的方向,正有十二条黑色烟柱直冲天际,在血月映照下如同张牙舞爪的巨龙。
苏墨白的口型无声地变化着,沈炼读懂了那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