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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痕

紫禁:无限回廊

地道里的霉味呛得沈炼鼻子发痒。他用袖口捂住嘴,借着袁彬手里微弱的火折子光,看清楚了墙上纵横交错的刻痕。这些凹槽深浅不一,有的还残留着金属刮擦的亮痕。

"这是......"沈炼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道刻痕,指尖沾到些暗红色的粉末。

"锦衣卫历代的逃生密道。"袁彬把火折子举高些,照亮前方拐角,"我家祖传的手札里画着分布图,当年你父亲发现的这处入口。"

沈炼的手指顿住了。父亲这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这感觉很奇怪,在第九十四次轮回里,关于父亲的记忆总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为什么突然提起我父亲?"沈炼收回手,发现指尖的粉末竟然带着细微的灼热感。

袁彬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他。火折子的光照在两人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密道狭窄,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沈炼能闻到袁彬身上熟悉的墨香——那是常年翻阅旧卷宗染上的味道。

"沈百户,你有没有想过......"袁彬的声音压得很低,火折子的光随着他说话的气流轻轻晃动,"为什么王振独独放过你的胎记?"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虎口处的印记像是呼应着这个问题,突然烫了一下。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无数次,王振明明知道他是轮回者,却一直没有下手,反而处处留下线索。

"你是说......"沈炼的声音有些发干。

"跟我来。"袁彬没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火折子在前方颠出跳跃的光点。

两人在密道里七拐八绕,越走地势越低。沈炼注意到墙壁上的砖石逐渐变得规整,接缝处甚至能看到模糊的龙纹。这不是普通的逃生密道,更像是某种皇家工程。

"快到了。"袁彬停在一面不起眼的石墙前,伸手在左侧第三块砖上敲了三下,又在右侧第二块砖上敲了两下。

砖块发出沉闷的回声,随即"咔嚓"一声轻响,整面石墙竟然往里转开,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一股混合着皮革和旧墨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沈炼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

"北镇抚司档案室的地窖。"袁彬率先走了进去,"锦衣卫最隐秘的地方,只有历任指挥使和我家世代相传的手札持有者才知道入口。"

地窖比沈炼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借着袁彬点燃的油灯,能看到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卷宗,用红色或黑色的绳子捆扎着,标签已经泛黄。月光从头顶的气窗透进来,在地上洒下惨白的光斑。

"你父亲的卷宗,不在这里。"袁彬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铁柜前,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挂着七八把形状各异的钥匙,其中一把黄铜钥匙上刻着个小小的"沈"字。

沈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串钥匙他见过,父亲的遗物里就有一模一样的一串,但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宅钥匙。

"哐当"一声,铁柜的锁开了。袁彬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大约半尺见方,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他把木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示意沈炼打开。

沈炼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三样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锦衣卫腰牌,一本泛黄的手札,还有一把断刀。

腰牌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但沈炼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父亲沈毅的腰牌。他小时候还偷偷戴过,边角硌得他脖子疼。

"这把刀......"沈炼的目光落在断刀上。那是一把绣春刀的残片,只剩下不到一尺长的刀身,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打断的。刀身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沈家代代相传的标记。

"你是不是觉得眼熟?"袁彬拿起那把断刀,用手指轻轻拂过刀刃上的缺口,"第八十七次轮回,你在诏狱地牢捡到的那半块刀鞘,就是它的。"

沈炼的呼吸停住了。第八十七次轮回,那是他第一次离真相那么近,却因为轻信王振而功亏一篑。当时他确实在地牢捡到过半块刻着梅花的刀鞘,后来在逃亡中遗失了。

"你父亲不是死于谋逆。"袁彬把断刀放在沈炼面前,"他是守阵人,负责看守天工锁龙阵的玄武门节点。"

"守阵人?"沈炼皱眉。这个词他在第九十二次轮回时听王振提起过,当时王振说守阵人都是该杀的叛徒。

袁彬打开那本手札,翻到中间一页,借着油灯的光指给沈炼看:"这是我祖父记的验尸记录。你父亲死的时候,整个胸腔都被震碎了,但外面没有任何伤口,只有心口这个奇怪的印记。"

沈炼凑过去看。手札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齿轮,又像朵花,和他虎口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中心多了一点。

"玄阴密牢那个老者......"沈炼突然想起密室里的情景,"他胸口也有这个印记。"

"他是上一代守阵人。"袁彬叹了口气,"我查过卷宗,他叫魏青山,永乐年间的钦天监监正,五十年前突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沈炼沉默了。地窖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噼啪声。月光从气窗照进来,刚好落在那把断刀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为什么王振说守阵人是叛徒?"沈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袁彬合上手札,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凝重:"因为天工锁龙阵,根本不是为了守护皇权。"他顿了顿,看着沈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它是个囚笼,用来囚禁某个东西的囚笼。"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这个说法他不是第一次听说。第八十三次轮回时,他曾在一个道士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但当时以为是疯言疯语。

"那它到底囚禁着什么?"沈炼追问。

"不知道。"袁彬摇摇头,"手札里只说那是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每隔二十年,当紫微星最暗的时候,阵法力量就会减弱,需要守阵人用精血加固。"

袁彬拿起手札翻到最后几页:"你父亲死的那年,正好是二十年之期。根据记录,他在那段时间频繁出入玄武门,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重。"

沈炼伸手拿起那把断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指痕,像是临死前紧紧抓住留下的。刀身很轻,却莫名地压得他手心发沉。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沈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袁彬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犹豫了一下,从手札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沈炼:"这是验尸格目副本。我一直没敢给你看。"

沈炼展开那张纸。上面用小楷工整地记录着尸检结果,大部分内容他都看不懂,直到看到最后一句——"致命伤为钝器击打胸腔,骨骼碎裂形态与锦衣卫制式绣春刀刀柄吻合"。

沈炼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袁彬:"这不可能!"

"我检查过你父亲的制式武器。"袁彬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刀鞘内侧有修补的痕迹,正好能容纳这截断刀。"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炼握着断刀的手不住地颤抖,刀身在月光下晃出纷乱的光影。他想起第八十九次轮回时王振说过的话——"有些债,注定要父子偿还"。当时他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

"不是我......"沈炼喃喃自语,虎口的印记突然剧烈地灼烧起来,疼得他几乎握不住刀,"我怎么可能杀了父亲......"

"沈百户!"袁彬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冷静点!这只是猜测!"

沈炼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铁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卷宗从架子上震落下来,散了一地。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杀过无数人的手,难道真的沾过父亲的血?

"第八十六次轮回,你在哪里?"袁彬的声音异常冷静,像是在审问犯人。

沈炼愣住了。第八十六次轮回,那个关键的时间点,他的记忆竟然是空白的。每次想到那段时间,脑子里就像被浓雾笼罩着,什么都记不起来。

"你想不起来了,对不对?"袁彬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一种沈炼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王振动了手脚。他在你脑子里种下了记忆封印。"

沈炼靠在铁柜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月光透过气窗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袁彬猛地熄灭油灯,地窖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沈炼屏住呼吸,右手无声地握住了那截断刀。

脚步声很轻,像是穿着软底靴。来人一步步靠近,沈炼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那是秦霜儿常用的冷梅香,只是今天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是我。"秦霜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

袁彬重新点燃油灯。沈炼看到秦霜儿站在地窖入口,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衣袖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她靠在门框上,呼吸急促,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怎么回事?"沈炼立刻冲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身体很烫,像是在发烧。

秦霜儿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沈炼手里:"快......走密道去玄武门......苏墨白......发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沈炼下意识地抱住她。她很轻,像片羽毛,却带着惊人的热度。血腥味越来越浓,沈炼看到她左臂的伤口很深,边缘发黑,显然中了毒。

"透骨钉的毒。"袁彬蹲下身检查伤口,脸色凝重,"是王振的人干的。"

沈炼的心沉了下去。透骨钉是锦衣卫的独门暗器,王振竟然用它来对付秦霜儿。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叠图纸,画着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线路,最上面写着四个字——玄武门机关图。

地窖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袁彬脸色一变,立刻吹灭油灯:"他们追来了!沈百户,带着图纸从密道走!"

"那你和秦霜儿怎么办?"沈炼急道。

"我自有办法拖住他们。"袁彬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坚定,"记住,找到苏墨白,他知道怎么破解第三块地砖的机关!"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地窖入口。沈炼咬咬牙,背起昏迷的秦霜儿,按照袁彬的指示冲向角落里的暗门。袁彬则握紧了沈炼留在桌上的匕首,默默地守在入口处。

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沈炼背着秦霜儿在密道里狂奔,她胸口的热气透过薄薄的夜行衣传过来,烫得他心慌意乱。

"坚持住..."沈炼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秦霜儿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月光从前方的出口透进来,玄武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接过那把断刀开始,他的命运就和这个女人,和这个该死的轮回,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未完待续\]玄武门的青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沈炼一脚踹开密道出口的石板,冷冽的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秦霜儿的身体在他背上轻轻颤抖,发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像一条小蛇钻进衣领。

"抓紧。"他低声道,屈臂托住她膝盖。女人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指甲掐进他肩窝。暗青色的血管在她苍白的脖颈上微微跳动,像某种濒死的挣扎。

玄武门的城楼下空无一人。沈炼贴着城墙根疾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图纸在怀里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硌着肋骨,像块不安分的烙铁。转角处突然传来铁器相撞声,他猛地侧身躲进箭垛,怀里的图纸窸窣作响。

三个黑衣卫押着个五花大绑的老者走过。月光照亮老者花白的胡须,和他胸口那块熟悉的印记——齿轮状的伤痕在布衣下若隐若现。老者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望向沈炼藏身的箭垛,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

"第三个。"

沈炼的呼吸停滞了。老者被押远时,怀里的秦霜儿突然抽搐起来,滚烫的血浸透他的左肩衣料,黏腻得像陈年的浆糊。他咬咬牙继续前进,指尖触到那截断刀,锯齿状的断面在月下闪着寒光。

城楼西侧的夹墙比图纸上标注的更窄。沈炼侧着身挤进去,墙砖上的苔藓沾了他满袖。秦霜儿的头垂在他胸前,发间冷梅香混着血腥气,竟诡异地生出一种靡丽的甜。他摸索到第三块地砖,按照袁彬的说法逆时针转动,地砖却纹丝不动。

"不对......"沈炼额头渗出冷汗。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将秦霜儿护在身后,握刀的掌心已满是汗水。转角处转出个身着绯袍的身影,手里提着盏羊角灯笼,灯光照出苏墨白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沈百户来得正好。"苏墨白晃了晃灯笼,火光照亮夹墙深处的暗门,"只是这阵眼需两人同时启动,可惜......"他目光扫过昏迷的秦霜儿,笑容淡了几分,"王公公的透骨钉,看来是用了淬毒的三棱头。"

沈炼握紧断刀:"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苏墨白将灯笼挂在墙钉上,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令尊二十年前托我保管的东西。"玉佩断口与沈炼腰间那半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恰好是朵完整的梅花,花心嵌着粒暗紫色的珠子。

墙砖突然传来震动。沈炼回头,黑衣卫的火把已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苏墨白将玉佩塞进他手里:"转动地砖时以精血相引,记住,只可左转三圈。"他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青芒,"我替你们断后。"

"为什么要帮我?"沈炼的声音被夜风撕碎。

苏墨白剑尖挑起,寒意瞬间弥漫开来:"当年令尊也问过同样的话。"他突然嗤笑一声,长剑划破夜空,"因为我们都欠着守阵人的债。"

沈炼不再犹豫。他咬破指尖,鲜血滴在梅花玉佩上,暗紫色珠子突然亮起幽光。地砖终于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身后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苏墨白的惊呼声混着骨头碎裂的闷响传来,沈炼猛地攥紧了秦霜儿冰凉的手。

暗门完全开启的瞬间,秦霜儿突然睁开眼睛。她直直地看着沈炼,瞳孔里映着门后深邃的黑暗,嘴角溢出的血迹在月光下像道诡异的红痕。

"别信苏墨白......"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手指却死死抠住沈炼的手腕,"那是......"

话语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沈炼抱着她冲进暗道,潮湿的风裹挟着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暗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黑暗中,秦霜儿滚烫的嘴唇突然贴上他的耳垂,带着血腥气的低语像毒藤缠绕上来:

"他是第十七任守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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