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里的寒气能渗进骨头缝里。沈炼靠墙站在阴影里，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虎口那块发烫的印记。刚才从王振红光里逃出来时，这印记就开始灼烧，现在更是烫得像块烙铁。他缩了缩脖子，让锦衣卫的制式帽檐压得更低，把脸藏在阴影里。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铁链偶尔发出"哗啦"的轻响。淑妃慕容清漪端坐在那张格格不入的雕花梨木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透她的表情。
"魏先生，"淑妃突然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情人间的呢喃，但落在这阴森的密室里，却让人头皮发麻，"你说这玄阴寒气，还要灌进多少盏才能让你开口？"
石台上被铁链锁着的老者猛地抬起头。他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沾着血污。听到淑妃的话，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慕容家的小丫头，当年你祖父跪在我面前求救时，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淑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沈炼看到她手指停在半空，指甲微微泛白。
"掌嘴。"淑妃淡淡地说。
站在旁边的两个宫女立刻上前。她们穿着和秦霜儿类似的宫装，但腰间多了个黑色的符咒包。其中一个抽出缠在手臂上的长鞭，鞭子上似乎缠着细蛇，发出"嘶嘶"的轻响。
鞭子抽在人脸上的声音脆得吓人。沈炼皱了皱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眼角余光却瞥见老者右肩的囚衣裂开，伤口里渗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幽幽的蓝光。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这颜色太熟悉了。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两年前在锦衣卫档案室翻到父亲卷宗时，夹在里面的那张验尸格目上，就画着这种蓝色的血液，旁边用朱砂批着"诡谲异常"四个字。当时他以为是记录有误，现在看来......
老者又咳出一口血沫，这次沈炼看得真切，那血沫落在地上，竟然像活物一样扭曲蠕动，形成一个小小的齿轮形状，随即消失不见。
"咳......咳咳......"老者剧烈地咳嗽起来，突然抬起头看向沈炼藏身的方向。沈炼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右手无声地滑到腰间，握住绣春刀的刀柄。
"沈家......小子？"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炼的耳朵里。
淑妃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沈炼所在的阴影："谁在那里？"
沈炼低低地咳嗽一声，拖着脚从阴影里走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笨拙："回娘娘，是属下。刚才听到里面有动静，怕惊扰了娘娘。"
淑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沈炼低着头，能感觉到那目光停在他的虎口处。那里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像是要烧穿皮肤。
"抬起头来。"淑妃说。
沈炼慢慢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淑妃的瞳孔里隐隐有红光闪烁，沈炼认出那是某种秘术的征兆——和他在卷宗里看到的"玄阴咒"描述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千户所的？"淑妃问道，手指不经意地摸了摸发间的鸾钗。
"属下张诚，隶属南镇抚司。"沈炼回答。这是袁彬给他准备的身份，"奉命看守冷宫外围，刚才听到里面有声响，特来查看。"
淑妃冷笑一声："南镇抚司的人什么时候也管起北镇抚司的事了？"她突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炼面前，身上的香气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炼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却越来越快。他能感觉到虎口的印记烫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你手上是什么？"淑妃突然抓住他的左手手腕，冰凉的手指直接按在他的虎口处。
一阵剧痛传来，沈炼强忍着才没叫出声。他看到淑妃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的红光骤然变亮："齿轮印记......果然是你，沈炼！"
沈炼不再伪装，右手闪电般抽出绣春刀，刀身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寒光，直指淑妃咽喉。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但淑妃的反应更快。她手腕一翻，沈炼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手中的刀竟然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插在远处的石缝里。
"把他给我拿下！"淑妃厉声喝道，同时后退几步，右手举过头顶。她手中的凤印突然绽放出幽幽蓝光，瞬间扩大成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骨上挂着十二盏青铜灯，灯光幽蓝，照得整个密室如同鬼域。
那两个宫女立刻抽出长鞭攻了过来。沈炼侧身躲过第一鞭，同时飞起一脚踢向另一个宫女持鞭的手腕。鞭子落地的瞬间，他顺势一滚，捡起地上的铁链，缠住了第一个宫女的脚踝。
"沈炼！别白费力气了！"淑妃站在玄阴伞下，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这玄阴镇魂伞能吸走所有轮回者的灵力，你逃不掉的！"
沈炼没说话，只是不断闪避着宫女的攻击。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正在流失，虎口的印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这感觉和第8章被王振红光控制时一模一样。
"小子......别浪费力气......"石台上的老者突然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看......这个......"
沈炼抽空回头，只见老者正用尽全身力气撕开胸前的囚衣。在幽蓝灯光下，老者的胸口赫然出现一个完整的齿轮印记，和沈炼虎口的印记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清晰。印记周围布满了细小的疤痕，像是被无数次灼烧过的痕迹。
"这是......"沈炼的瞳孔骤然收缩。
"轮回者印记......"老者喘着气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是......第八个变数......"
"住口！"淑妃厉声打断，同时双手结印。玄阴伞上的青铜灯突然同时熄灭，密室陷入一片漆黑。
沈炼立刻屏住呼吸，靠听觉判断周围的动静。他听到两个宫女的脚步声停在原地，显然也受到了黑暗的影响。而淑妃的呼吸声......竟然消失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风从头顶袭来。沈炼猛地下蹲，同时反手抽出靴筒里的匕首。匕首划破空气的瞬间，他听到一声闷哼，似乎是刺中了什么东西。
"雕虫小技。"淑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炼只觉得一股大力压在背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刚好落在石台旁边。
老者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刺骨，却异常有力。沈炼能感觉到老者的指尖在他虎口处快速移动，像是在画什么符号。
"玄武门......地下三层......"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第三块地砖......是生门......与你胎记......"
话音未落，沈炼听到"嗖"的一声破空声。他下意识地转头，只见一支通体乌黑的毒针擦着老者的耳朵飞过，钉在后面的石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石屑四溅。
"袁彬？"沈炼失声喊道。他认出这是袁彬惯用的透骨钉。
黑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沈炼感觉到老者的手突然松开，接着听到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晕倒在地。
"沈百户，走！"袁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沈炼感觉到手臂被人抓住，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等等！老者他......"沈炼挣扎着想回去。
"没时间了！"袁彬的声音异常急切，"王振已经带人包围了冷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炼被袁彬拖着穿过漆黑的密道。他能感觉到墙壁上刻满了凹槽，似乎是某种机关的通路。刚才老者在他虎口画的符号还在隐隐发烫，与他的胎记产生共鸣。
"玄武门地下三层......"沈炼在心里默念。这个位置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对了！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缺的兵书上，就画着玄武门的地下结构图！
两人冲出密道，来到冷宫后院。月光惨白，照在地上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沈炼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显然是王振的人已经围上来了。
"往这边走！"袁彬低声说，拉着沈炼冲向角落里的一个狗洞。
就在这时，沈炼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破空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只黄色的纸鸢符正从空中落下，摇摇晃晃地飘向他的方向。
是秦霜儿的纸鸢符！
沈炼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符咒入手的瞬间，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化作一团火焰。在火光中，沈炼看到一行血字：
"王振启动百鬼夜行，太子危险，速回北镇抚司！"
火焰熄灭的瞬间，沈炼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袁彬拉着他钻进狗洞，冰冷的泥土溅了他一身。
"沈百户，"袁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死......"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他正要追问，突然感觉到头顶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落下。紧接着，他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冷宫似乎都在摇晃。
"不好！"袁彬低呼一声，"王振竟然启动了地宫塌陷阵！"
泥土开始从头顶的裂缝中不断落下，狗洞的出口处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炼握紧手中的匕首，感觉虎口的印记又开始发烫。第九十四次校准已经开始，而他似乎才刚刚触碰到真相的边缘。
"走！"沈炼低声说，拉着袁彬向黑暗的地道深处跑去。不管前方有什么等着他们，他都必须活下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在轮回中不断牺牲的人——尤其是秦霜儿，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为他挡刀的女子。
地道前方隐约传来光亮，沈炼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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