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一股铁锈味混着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沈炼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怀里的秦霜儿发出一声闷哼，滚烫的血顺着他的小臂蜿蜒而下，在袖口积成小小的血洼。

"坚持住。"他低声说，其实心里没底。透骨钉的毒性他见过，第七十三次轮回时，有个千户中了这种毒，哀嚎了三天三夜，最后全身骨头都化成了血水。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在秦霜儿脸上，她睫毛颤了颤，突然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沈炼的胸口："收...收好图纸..."她的手指痉挛着抓住沈炼衣襟，指缝里挤出黑血，"苏墨白...不可信..."

沈炼这才发现她另一只手一直藏在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是袁彬家传的那块验尸手札残页，边角已经被血浸透，上面画着个奇怪的图案：齿轮状的印记中心插着半截断刀，断刀形状和他父亲那把一模一样。

"咳..."秦霜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血沫溅在沈炼下巴上。她的身体开始抽搐，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沈炼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咔咔"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别乱动！"沈炼按住她的肩膀，指尖触到她皮肤下的硬块正在缓慢移动。他瞬间想起锦衣卫密档里的记载——透骨钉不是普通暗器，而是微型机关，入体后会像活物一样钻进血脉，吸食精血。

秦霜儿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沈炼虎口的印记里，那里的皮肤突然灼热起来，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

"沈...沈百户..."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许多，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锁骨下...有个盒子..."

沈炼一愣。他认识秦霜儿三年，从没听说过她身上带着什么盒子。但看她的样子不像说谎，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急切。

他腾出一只手，颤抖着伸向她的衣领。指尖刚碰到她滚烫的皮肤，秦霜儿却突然咬住了嘴唇，血从嘴角溢出来，在下巴上挂成一条红线。沈炼的动作顿住了——月光透过气窗照进来，正好落在她半敞的领口，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形状像朵梅花。

这个疤痕他记得。第九十次轮回时，他在诏狱刑房救下一个快要被折磨死的宫女，当时那宫女锁骨下就有这么道疤痕。后来那宫女在他追查父亲死因时提供了关键线索，却在他拿到证据前突然"病逝"了。

"原来一直是你..."沈炼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轮回都有个神秘人暗中相助，为什么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突破口。

秦霜儿虚弱地笑了笑，那是沈炼第一次见她笑。月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流转，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找到...龙纹玉珏...才能..."她的话没说完，头猛地歪向一边，抓着沈炼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探了探秦霜儿的鼻息，已经感觉不到气流。左臂伤口处的黑紫色还在扩散，已经爬到了她的脖颈，像条狰狞的蛇。

"妈的！"沈炼一拳砸在石壁上，指骨擦破了皮，血珠渗出来，滴在手札残页上。奇妙的是，他的血落在那个齿轮印记上，竟然慢慢渗了进去，在纸页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滋啦"一声轻响，手札残页突然冒出青烟。沈炼慌忙松手，眼看着那张纸化作灰烬，只留下一个完整的齿轮印记印在他手背上，和虎口那个印记遥相呼应。

就在这时，秦霜儿一直紧握的右手突然张开，掉出个东西骨碌碌滚到沈炼脚边。那是个巴掌大的铜盒子，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齿轮纹路，锁孔是个梅花形状。

沈炼弯腰捡起铜盒。入手冰凉，像是某种玉石材质。他试着用刚才咬破的手指按在梅花锁孔上，鲜血立刻被铜盒吸了进去。"咔嗒"一声轻响，盒子开了。

里面只有一块玉佩，龙纹雕刻栩栩如生，中间却有道断裂的痕迹。沈炼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块玉佩他见过无数次，父亲书房的抽屉里就有半块一模一样的。

他颤抖着从腰间解下自己那块玉佩，两块玉佩刚一靠近，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般自动贴合在一起。断口处闪过一道强光，刺得沈炼睁不开眼。

无数画面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八岁那年，他躲在书房屏风后，看到父亲沈毅将半块玉佩塞进一个穿青衫的少年手里。那少年眉眼清秀，手里拿着个画满齿轮的图纸...

十六岁那年，他在诏狱地牢里，看到一个戴铁面具的人用半截断刀刺进父亲胸口。父亲倒下时，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佩...

第八十六次轮回，他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把沾满血的断刀，脚下是父亲渐渐冰冷的身体。雨下得很大，血混着雨水流进砖缝里...

"不——！"沈炼抱头痛呼，那些记忆碎片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头痛欲裂。他一直想不起来的第八十六次轮回，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真相。

铜盒突然发热，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沈炼低头看去，只见玉佩正在慢慢融化，化作一道暖流钻进他左手手心。虎皮上的齿轮印记突然亮起来，开始缓慢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沈百户真是好兴致，在这里与美人共处。"一个阴柔的声音突然从暗道入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炼猛地抬头，握紧了腰间的断刀。月光下，王振穿着一身朱红蟒袍，手里把玩着那根熟悉的镇魂杖，身后跟着八个黑衣卫，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你来晚了。"沈炼缓缓站直身体，将秦霜儿护在身后。他的左手一直在发烫，虎口的印记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像是要烧穿皮肤。

王振轻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他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闪着疯狂的光："不晚，刚刚好。九十九次轮回，我终于等到你集齐记忆碎片。"他舔了舔嘴唇，露出病态的兴奋，"沈毅的儿子，守阵人的血脉，真是perfect的祭品。"

沈炼的心猛地一沉。"守阵人到底是什么？"他逼问道，目光紧紧盯着王振，"我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发现？"王振嗤笑一声，突然提高了音量，"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发现了我们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发现了所谓的天工锁龙阵，根本就是个笑话！"他猛地挥了挥镇魂杖，杖头的铜铃发出刺耳的响声，"可惜啊，知道得太多，总是会死得很惨。"

黑衣卫们慢慢逼近，手里的绣春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沈炼的后背抵在石壁上，退无可退。他低头看了看秦霜儿渐渐冰冷的身体，又摸了摸左手发烫的印记，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八十六次轮回，杀我父亲的人..."沈炼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对不对？"

王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笑："聪明！不愧是沈家后人！可惜啊，你当时被我下了傀儡咒，亲手杀了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哈哈哈..."

沈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犹豫。他缓缓蹲下身，轻轻将秦霜儿抱起来，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爹常说，锦衣卫可以死，但不能输。"沈炼的声音很平静，左手突然按在石壁上那个齿轮印记上，"他还说，欠了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石壁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齿轮印记发出耀眼的红光。王振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快阻止他！他要启动玄武门的机关！"

黑衣卫们一拥而上，绣春刀带着风声劈向沈炼后心。沈炼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吻了吻秦霜儿冰冷的额头，低声道："这次换我保护你。"

左手掌心的印记突然爆开，无数红光顺着石壁上的纹路蔓延开来。整个暗道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砖石噼啪作响，落下阵阵灰尘。王振惊恐地发现，那些刻在石壁上的齿轮竟然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我的百年大计！"王振发出凄厉的尖叫，镇魂杖重重砸在地上，"给我杀了他！就算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启动机关！"

沈炼抱着秦霜儿，背对着冲来的黑衣卫，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在他左手掌心，那个齿轮印记已经完全融入皮肤，化作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色梅花。

第八十六次轮回失去的记忆终于完全找回，父亲临死前那绝望又欣慰的眼神，此刻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爹，我来了。"

剧烈的爆炸声吞没了整个暗道，碎石与灰尘冲天而起。玄武门的城楼在震动中缓缓裂开，露出下面巨大的齿轮结构，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暗道口，王振的惨叫声渐渐平息。沈炼抱着秦霜儿，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左手掌心的血色梅花闪闪发亮。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未完待续\]沈炼的右手按在秦霜儿脖颈处，脉搏弱得像风中残烛。掌心突然传来刺痛，方才被王振镇魂杖划伤的血口正渗出血珠，滴落在秦霜儿锁骨下那道梅花形疤痕上。诡异的事发生了——鲜血竟顺着疤痕纹路游走，在肌肤下凝成朱砂色的细线。

"是守阵人的血契。"秦霜儿猛地睁开眼，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沈毅教过我...用精血能暂缓毒性..."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沈炼手背，逼出更多血珠，"但你会折寿..."

沈炼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暗道深处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王振的人马恐怕已找到入口。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左手指尖在秦霜儿伤口周围急点，右手生生撕下衣襟布条，蘸着自己的血按在那朵"朱砂梅花"上。

"咳...第八十六次轮回..."秦霜儿突然剧烈颤抖，黑血从嘴角涌出，"你在玄武门...杀了穿青衫的少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却又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沈炼这才发现，她脖颈处的黑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为淡红，而自己的左臂却开始发麻——毒素正顺着精血流转反噬而来。

石壁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沈炼将秦霜儿塞进暗道岔口的凹槽，摸出腰间断刀时，虎口印记突然灼热难耐。暗道口的石门正在缓缓升起，月光中站着个穿青衫的熟悉身影，手里把玩着半块龙纹玉佩。

"苏墨白？"沈炼的刀握得更紧。袁彬手札上的齿轮图案在脑海中旋转，青衫少年的脸与记忆碎片重叠——是他八岁那年在父亲书房见到的少年。

来人摘下头上斗笠，露出张温文尔雅的脸。苏墨白掂了掂手里的玉佩，笑得云淡风轻："沈百户终于想起我了。可惜啊，你父亲说过，守阵人代代相传的，从来不是玉佩。"他突然将玉佩掷向沈炼，"是亲手弑亲的诅咒。"

断刀劈开飞来的玉佩，沈炼却在碎片反射的月光中看到惊人一幕——苏墨白衣领下赫然露出半截相同的梅花疤痕。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个戴铁面具的人，右手握着半截形状熟悉的断刀。

"第八十六次轮回，杀你父亲的人不是你。"苏墨白缓缓后退，露出身后的铁面人，"是他。或者说...是未来的你。"

铁面人抬起头，面具反射的月光刺痛沈炼的眼。左手掌心突然炸开剧痛，血红色的梅花印记竟从皮肤下凸出来，化作实体纹路往手腕蔓延。沈炼惊恐地发现，铁面人面具上的花纹，正随着自己掌纹的变化同步流转。

"王振说得对，我们都是棋子。"苏墨白的声音突然扭曲，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每轮回一次，天工锁龙阵的封印就松动一分..."

石门后的通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王振得意的笑声由远及近。沈炼看着步步逼近的铁面人，又望向昏迷的秦霜儿，突然明白秦霜儿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找到龙纹玉珏才能...才能打破这循环往复的杀局。

铁面人握紧了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幽蓝。沈炼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的血色梅花与铁面人面具中央的凹槽完美对应。

染血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