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推开五楼女厕所的门，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她捂住口鼻，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打量四周——厕所隔间的门半开着，地面上散布着某种暗褐色的残渣，墙壁上黏附着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像是一大片虫卵。

梦中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的心脏。阿月颤抖着走近最里面的隔间，门缝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隔间地板上蜷缩着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无数蟑螂从尸体空洞的眼窝和嘴巴里爬进爬出。尸体突然抬起头，腐烂的嘴唇蠕动着：

"小心...蟑螂..."

阿月尖叫着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凌晨四点的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暗蓝色。她打开床头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臂上出现了几处细小的咬痕，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这不可能..."阿月冲到浴室，用冷水冲洗手臂。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自从开始调查水塔浮尸案后，她的梦境变得越来越诡异，而现在，这些梦开始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真实的痕迹。

洗漱时，阿月注意到排水口附近有几只死蟑螂。她皱起眉头——家里一直很干净，很少见到虫子。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上午八点，阿月准时到达城北职业技术学院。校园里气氛仍然紧张，水塔被警方封锁，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着陈雨晴的死。阿月刚走进教学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叫她：

"林老师..."

转身看去，一个瘦小的女生站在楼梯阴影处。阿月认出她是心理系大二学生林小雨，性格内向，曾因社交恐惧症来咨询过几次。

"小雨？有什么事吗？"阿月走近问道。

林小雨眼神闪烁，不停地搓着双手："您...您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关于...关于虫子的？"

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梦到您了。"林小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五楼女厕所，有很多...很多蟑螂。它们从...从人身体里爬出来。"她突然抓住阿月的手腕，"小心蟑螂，林老师。它们不是普通的虫子。"

阿月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小雨，你还梦到了什么？"

林小雨刚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她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松开手："我得走了。记住，别去五楼女厕所，尤其是第三个隔间。"说完便匆匆跑开了。

阿月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林小雨描述的梦境与她自己的梦几乎一模一样，这绝非巧合。更奇怪的是，林小雨怎么会知道她做的梦？

上午的咨询结束后，阿月决定去五楼女厕所查看。与梦中不同，白天的厕所明亮干净，没有任何异常。她走到最里面的第三个隔间，推开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桶和墙壁，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正当阿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时，她注意到隔间门内侧有一些细小的刮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蹲下身仔细检查，她在马桶后方与墙壁的缝隙中发现了一小片布料，似乎是校服的一角，上面沾有暗红色污渍。

阿月小心地将布料收进证物袋，准备交给林毅。离开厕所时，她听到天花板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许多小脚在夹层中爬行。

午饭时间，阿月去食堂找林小雨，想进一步询问那个梦，却被告知林小雨请假回家了。她的室友说小雨昨晚就没回宿舍，今早发短信说身体不舒服直接回家了。

"奇怪的是，"室友补充道，"小雨最讨厌回家了。她父母...嗯，对她不太好。"

阿月查询了林小雨的档案，发现她确实有家庭问题记录——父亲酗酒，母亲长期卧病，家庭暴力史。更令人注意的是，林小雨一年前曾因"自残行为"住院两周，但病历上没有详细说明受伤原因。

下午三点，阿月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上一片骚动。她推开门，看到学生们惊慌失措地从五楼跑下来。

"怎么了？"阿月拦住一个女生问道。

"蟑螂！五楼女厕所突然冒出成千上万只蟑螂！"女生脸色惨白，"它们...它们从马桶和洗手池里往外爬，太可怕了！"

阿月的心沉了下去。她逆着人流跑上五楼，远远就听到女生们惊恐的尖叫。走廊尽头，女厕所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老师和保安，但没人敢靠近。

"所有人退后！"后勤主任刘建军大声指挥，"已经通知消杀公司了，大家不要恐慌！"

阿月挤到前面，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痉挛——无数只蟑螂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厕所门缝下涌出，在地板上形成一片蠕动的黑色地毯。更可怕的是，这些蟑螂的体型明显比普通蟑螂大，背部甲壳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这不对劲..."阿月喃喃自语。普通蟑螂不会这样大规模集体出现，更不会主动攻击人。但眼前的蟑螂似乎具有攻击性，几个试图用扫把驱赶它们的保洁员都被蟑螂爬上了裤腿，不得不拼命拍打。

突然，蟑群像接到某种指令一般，同时转向阿月所在的方向。下一秒，它们如同黑色浪潮般朝人群涌来。

"跑！快跑！"有人大喊。

人群瞬间崩溃，所有人尖叫着四散逃开。阿月转身时被撞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片黑色浪潮朝自己扑来。就在第一只蟑螂即将碰到她脚踝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别发呆！"是保安队长赵刚。他拽着阿月跑向楼梯，身后的蟑群紧追不舍。

跑到三楼时，蟑群突然停止了追击，像退潮一般返回了五楼。惊魂未定的师生们聚集在一楼大厅，议论纷纷。

"这太不正常了。"赵刚喘着气说，"我在这个学校工作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阿月注意到赵刚右手上的抓痕已经结痂，但形状看起来不太像猫抓的，更像是...人指甲的痕迹。

消杀公司两小时后到达，但奇怪的是，当他们进入五楼女厕所时，蟑群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些死虫和虫卵。消杀人员检查后表示，这些蟑螂品种特殊，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组织性，可能是某种实验室泄露的变种。

当晚，阿月接到林毅的电话："你给我的那块布料检测结果出来了，上面的血迹是林小雨的。"

"林小雨？"阿月心头一紧，"但她今天还..."

"根据血液凝固程度，那片布料上的血至少是24小时前留下的。"林毅的声音严肃，"阿月，我认为林小雨可能出事了。"

挂断电话，阿月决定再次前往学校。夜色中的校园安静得可怕，五楼女厕所已经被封锁，但阿月有保安总控钥匙——这是她之前调查水塔事件时从赵刚办公室"借"来的，一直没还。

推开女厕所门，刺鼻的杀虫剂味道扑面而来。地面和墙壁上还残留着消杀后的白色药粉痕迹，但已经看不到活蟑螂了。阿月戴上手套，走向第三个隔间。

隔间看起来很正常，但当她敲击墙壁时，有一块声音听起来空洞得多。阿月仔细检查，发现这块墙壁的接缝处有细微的修补痕迹，像是被人为破坏后又重新粉刷过。

她从包里取出小刀，小心地刮开修补处。随着石膏剥落，墙壁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阿月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

一双圆睁的眼睛正对着她。

阿月踉跄后退，差点尖叫出声。强忍着恐惧，她再次将灯光照向那个空隙。这次她看清了——那是一具蜷缩在墙洞中的女尸，正是林小雨。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但更恐怖的是，无数蟑螂在她的眼窝、鼻孔和嘴巴里爬进爬出，仿佛她的身体已经成为了这些虫子的巢穴。

阿月颤抖着拨通林毅的电话，然后退到走廊上等待。等待期间，她听到墙内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无数虫足在黑暗中移动。更可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皮肤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就像那些蟑螂已经钻进了她的身体...

"阿月！"林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警方很快封锁了现场，法医小心地将林小雨的尸体从墙洞中移出。

"死亡时间大约在36到48小时前。"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暂时无法确定，但尸体上有大量虫咬痕迹，不排除被昆虫攻击致死的可能。"

林毅转向阿月："你说你昨天还见过她？"

"是的，她跟我说话，警告我小心蟑螂..."阿月突然意识到什么，"但如果她那时已经死了，我看到的是..."

"不一定是鬼魂。"林毅打断她，"可能是有人假扮她，或者你看到的根本是幻觉。"但他眼神中的不确定表明他自己也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警方搜查了林小雨的宿舍，发现她的床铺整洁，但抽屉深处藏着一本奇怪的日记。阿月翻阅时，一段文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们又开始了'清洁'。上次是陈雨晴，这次轮到谁？我必须记录下来，否则下一个消失的就是我。'清洁社'的人无处不在，连老师里都有他们的成员。五楼女厕所第三个隔间，墙后面有他们的秘密..."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知道太多了。如果我不在了，请找到我的手机，视频在里面。密码是蟑螂的学名。"

阿月立刻搜索蟑螂的学名——Blattodea。她用这个密码解锁了林小雨藏在枕头里的备用手机，里面有一段模糊的视频。

视频中，几个戴着蟑螂面具的人在学校地下室举行某种诡异仪式。中央台子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学生，周围人念诵着"净化不洁者"的口号。视频最后，一个没戴面具的人转身看向镜头——是后勤主任刘建军。

"这是什么邪教组织吗？"林毅皱眉道。

阿月想起什么，翻出学校历史档案："二十年前，这所学校发生过一系列学生失踪案，最后都不了了之。当时的调查报告提到，有学生秘密组织进行'净化行动'，针对他们认为'不纯洁'的同学。"

"你是说，这个'清洁社'已经存在了二十年？"林毅难以置信地问。

阿月点点头："而且我怀疑陈雨晴和林小雨都是被他们杀害的。陈雨晴可能拍到了他们的仪式，而林小雨记录了证据。"

第二天，学校宣布因"管道维修"停课一周。阿月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深入调查。她联系了二十年前在这所学校任教的老教师，得知"清洁社"最初是一个环保社团，后来被某些极端学生控制，演变成了执行"道德净化"的秘密组织。

"当时有传言说他们在学校地下有秘密集会点，"老教师在电话中说，"但警方搜查后什么都没找到。最奇怪的是，每次有学生举报'清洁社'，那个举报人不久后就会转学或退学。"

阿月突然想到："当年的举报记录还保存着吗？"

"应该在学校档案室，不过..."老教师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最近档案室在整修，暂时不开放。"

这反而激起了阿月的怀疑。当晚，她再次潜入学校，直奔位于行政楼地下的档案室。门锁着，但窗户的防盗网有一处松动了。阿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进去，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档案室堆满了发黄的文件夹。阿月找到标记"学生组织/1998-2003"的柜子，里面有一个文件夹特别厚，标签却简单得可疑："园艺社"。

打开文件夹，里面全是关于"清洁社"的调查资料，包括成员名单、活动记录，以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净化名单"。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学生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不纯洁的原因"和"净化方式"。阿月颤抖着翻到最后，发现名单一直延续到今年，最新添加的两个名字正是陈雨晴和林小雨。

更可怕的是，在档案最后她发现了一张老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刘建军和其他几个学生，他们站在一个类似祭坛的台子前，台子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孩。阿月凑近看那个女孩的脸，血液瞬间凝固——那是她的母亲，二十年前的林老师。

"果然是你..."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阿月猛地转身，刘建军站在档案室门口，手中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刘建军慢慢逼近，"和你母亲一样，太聪明，太好奇...这不好，林老师。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心理老师。"

阿月后退着，手在背后摸索能当武器的东西："是你杀了我妈妈？"

"不全是。"刘建军狞笑道，"她是被'净化'的。作为老师却包庇不纯洁的学生，必须接受惩罚。你妈妈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阿月突然抓起一叠文件砸向刘建军的脸，趁他遮挡的瞬间冲向窗户。但刘建军动作更快，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拽倒在地。

"你以为那些蟑螂是哪来的？"刘建军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是我们培育的'清洁者'，专门用来净化像你这样的好事者。"

阿月感到冰冷的刀尖抵在脖子上，绝望中她伸手抓向旁边的书架，将整排文件夹拉倒。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

"没用的，这么晚了没人会——"刘建军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警笛声打断。

阿月趁机踢向他的膝盖，刘建军痛呼一声松开了手。她爬起来冲向窗口，正好看到林毅带着几名警察冲进行政楼。

"在这里！档案室！"阿月大喊。

刘建军咒骂一声，转身逃向档案室深处的紧急出口。林毅带人追了上去，留下一个警官保护阿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阿月惊魂未定地问。

警官递给她手机："林队说你一直不接电话，我们定位了你的手机信号。"

阿月这才想起，她在进入档案室前给林毅发了条短信说发现新线索，但忘了告诉他自己具体要去哪。幸亏手机一直开着。

林毅很快回来了，脸色阴沉："跑了。但我们已经发出了通缉令，他逃不远的。"

警方连夜搜查了刘建军的家和办公室，发现了大量关于"清洁社"的资料，以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蟑螂培育室"。证据表明，这个组织二十年来一直在活动，杀害了至少九名被他们认为"不纯洁"的学生和老师。

案件告破后，学校进行了大整顿。阿月站在五楼女厕所外，看着工人们拆除那面藏有林小雨尸体的墙壁。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但当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一只金属光泽的蟑螂从排水口爬出，迅速消失在墙缝中。阿月知道，有些黑暗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暂时躲藏起来，等待下一次"净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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