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拧开矿泉水瓶盖,却在瓶口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她皱起眉头,将瓶子拿远些仔细端详——清澈的水中似乎漂浮着一根细长的发丝。就在她准备倒掉这瓶水时,水面突然映出一张苍白的女性面孔,正从她身后凝视着她。
"啊!"阿月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大口喘息,额头布满冷汗。窗外,晨光刚刚爬上窗棂,闹钟显示早上六点二十分。
又是这个梦。连续一周了,同样的场景反复出现:异味的水、水中的头发、倒影中的陌生面孔。阿月抓起床头的笔记本,翻开已经记录了多页的梦境日记,颤抖着写下今天的细节:
"梦中水的腐臭味更重了。这次不仅有头发,还有指甲碎片。洗脸时发现脸上长满红色痘痘,摸上去有刺痛感。水中倒影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圆脸,左眉上有颗痣。"
写完后,阿月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着脸,仿佛要洗掉梦中那种黏腻的不适感。抬起头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脸颊上确实出现了几颗红疹,与梦中描述的类似。
"这不可能..."阿月凑近镜子,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红疹,一阵刺痛立刻传来。她迅速翻出药箱,找到抗过敏药片吞下。
作为心理咨询师,阿月很清楚重复梦境通常反映了潜意识的焦虑。但这个梦太过具体,而且开始影响她的身体状况,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梦境的范畴。
半小时后,阿月抵达城北职业技术学院,她是这里的兼职心理咨询师。刚走进办公室,同事李医生就敲门进来。
"阿月,你来得正好。"李医生神色凝重,"最近三天,医务室接到二十多例学生投诉,都说饮用水有异味,喝了之后出现皮疹、腹泻症状。校长要求我们协助调查是否集体癔症。"
阿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笔记本:"具体什么症状?"
"大多数学生描述水中有股腐臭味,几个人说发现水里有头发丝一样的东西。最奇怪的是,几乎所有患者脸上或身上都出现了红色疹子。"李医生递给她一份名单,"这些是症状最严重的学生,你方便的话今天能见几个吗?"
阿月扫了一眼名单,心跳加速——这些症状与她梦境中的细节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我马上安排。"阿月强作镇定地回答。
第一个来访的是计算机系大二学生王明,他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从上周开始,每次喝宿舍楼的开水都有股怪味。"王明挠着手臂上的红疹,"开始以为是水管问题,但桶装水也一样。前天我室友还在汤里捞出一片像是指甲的东西。"
阿月记录的手顿了一下:"指甲?能描述一下吗?"
"大概半厘米见方,发黄,边缘不规则。"王明露出恶心的表情,"我们以为是食堂卫生问题,但其他楼的同学也遇到了类似情况。"
接下来的几个学生描述大同小异:异味的水、水中的异物、皮肤问题。最令阿月不安的是美术系女生张晓的描述:
"昨晚我在画室熬夜,去洗手间洗脸时,从镜子里看到背后站着个人影。"张晓声音颤抖,"我转身没人,但镜子里那个影子还在,是个我从没见过的女生,直勾勾地盯着我。"
"能描述一下她的样子吗?"阿月努力保持专业语气,尽管后背已经冒出冷汗。
"圆脸,短头发,左眉上有颗痣。"张晓的回答让阿月如坠冰窟——这与她梦中水中倒影的女孩一模一样。
午休时间,阿月独自来到学校后勤处,查询近期水质检测报告。后勤主任刘建军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听到她的来意后表情明显紧张起来。
"水质没问题,上周刚做过检测。"刘建军递给她一份文件,"可能是管道老化导致的暂时性异味,已经安排清洗了。"
阿月扫了一眼报告,数据确实显示各项指标正常。但她注意到报告日期是两周前,而学生反映的问题是从上周才开始的。
"学校用水是来自哪里?"阿月假装随意地问道。
"自来水厂直接供水,我们有个储水塔定期清洗。"刘建军回答得太快,"肯定是学生心理作用,集体癔症很常见。"
离开后勤处,阿月决定亲自查看校园水塔。根据校园平面图,水塔位于校区西北角,是一座约十五米高的圆柱形建筑,供应全校生活用水。
水塔周围用铁丝网围着,门上挂着"设备重地 闲人免进"的牌子。阿月正犹豫是否要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心理老师也对水塔感兴趣?"
阿月转身,看到学校保安队长赵刚站在那里。赵刚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是退伍军人出身,平时以严肃著称。
"赵队长。"阿月迅速编了个理由,"有学生反映水质问题,我想看看实际情况。"
赵刚眯起眼睛:"刘主任没告诉你吗?水塔三天前就关闭检修了,现在全校用的是备用水源。"
这显然与刘建军告诉她的不符。阿月正想追问,突然注意到赵刚右手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你的手怎么了?"阿月问道。
赵刚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抓流浪猫时被挠的。"他转移话题,"林老师,这种事不该你操心,回去吧。"
阿月点点头离开,但赵刚反常的态度更加深了她的怀疑。她决定晚上再来查看。
下班后,阿月假装离开学校,实则躲在图书馆等待天黑。晚上九点,校园逐渐安静下来,她绕开监控区域,再次来到水塔前。
令她惊讶的是,水塔门上的锁已经被撬开,虚掩着。阿月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微弱的绿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臭扑面而来,让她想起梦中水的味道。
水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储水池,旁边是维修用的铁梯。阿月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铁梯向上爬去。随着高度上升,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烈。
爬到顶部平台后,阿月发现储水池的检修口盖板被移开了。她颤抖着将手机灯光照向池内——
水面上漂浮着一具身穿白衣的女性尸体。
阿月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尖叫出声。尸体面朝下漂浮,长发如水草般散开,肿胀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青白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随着水流轻轻转动,露出了正脸——圆脸,左眉上的一颗痣,与她梦中见到的面孔一模一样。
阿月双腿发软,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她颤抖着拨打了110,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拍摄了几张照片作为证据。就在她准备下梯时,水塔下方传来脚步声。
"谁在上面?"是赵刚的声音。
阿月屏住呼吸,关掉手机灯光。脚步声在梯子下方停住,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
"我知道你在上面,林老师。"赵刚的声音冰冷,"下来吧,我们谈谈。"
阿月握紧手机,不确定是否该回应。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赵刚咒骂一声,手电光消失了,脚步声快速远去。
十分钟后,警方赶到现场。带队的正是阿月认识的林毅警官,他负责之前的程小雨失踪案调查。
"又是你?"林毅看到阿月时挑了挑眉,"这次是尸体不是失踪案了?"
阿月简单解释了发现尸体的经过,隐去了梦境的部分。警方封锁了现场,打捞起尸体。初步检查显示,死者为女性,20岁左右,死亡时间约7-10天,身上有多处淤青,颈部有勒痕,很可能是被杀害后抛入水塔。
"身份确认了吗?"阿月问道。
林毅翻看死者随身物品:"学生证显示是音乐系大三学生陈雨晴。你知道她吗?"
阿月摇摇头,但那个名字莫名耳熟。回办公室查询学生档案后,她震惊地发现陈雨晴正是两周前来咨询过的一个学生,当时她报告遭受校园霸凌,但拒绝透露详情,档案里只简单记录了"人际关系困扰"。
更奇怪的是,学校没有任何关于陈雨晴失踪的报案记录。阿月翻看签到表,陈雨晴的名字在过去十天里一直被正常打勾,显然是有人刻意伪造出勤记录。
第二天,校园里人心惶惶。警方正式确认水塔尸体是陈雨晴,死因是他杀。校长紧急召开教职工会议,要求大家"配合调查但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陈雨晴是个孤僻的学生,可能有抑郁症。"校长沉着脸说,"警方初步判断是自杀,大家不要胡乱猜测影响学校声誉。"
阿月注意到刘建军和赵刚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会议结束后,她悄悄跟上刘建军,听到他在楼梯间打电话:
"不是说处理干净了吗?怎么会在水塔里...我不管,这事必须压下去,否则我们都完了..."
阿月正想靠近听更多,背后突然有人拍她肩膀。她吓得差点叫出声,转身看到是音乐系主任周雯。
"林老师,听说你发现了陈雨晴?"周雯声音很低,"那孩子...死得蹊跷。她失踪前一周来找过我,说掌握了某些人违法犯罪的证据。"
"什么人?什么证据?"阿月急切地问。
周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继续:"她没说具体是谁,只提到'水塔音乐会'。我当时以为是指音乐系的什么活动,现在想来..."她没说完,因为刘建军从楼梯间出来了。
当天下午,阿月被叫到校长办公室。除了校长,还有刘建军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林老师,这是教育局的张处长。"校长介绍道,"他想了解你发现尸体的经过。"
张处长的问题咄咄逼人:为什么半夜去水塔?怎么知道尸体在那里?是否提前收到了什么信息?
阿月坚持说是偶然发现水质异常才去查看的。问话结束后,校长"建议"她暂时休假,"等案件调查清楚再回来"。
离开行政楼时,阿月注意到赵刚在不远处盯着她。她决定去找唯一可能相信她的人——林毅警官。
在警局,林毅告诉她案件确实疑点重重:"尸体有被移动的痕迹,水塔不是第一现场。而且死者指甲里有皮肤组织,可能是凶手的。"
"学校在隐瞒什么。"阿月说,"陈雨晴生前提到过'水塔音乐会',这可能是关键。"
林毅若有所思:"我们会调查。不过阿月..."他犹豫了一下,"你上次说的程小雨案和你母亲的事,我查了档案。确实有很多矛盾点,但涉及的人现在都位高权重,调查会很困难。"
阿月明白他的意思:"我会小心的。"
当晚回到家,阿月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她警觉地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打开灯后,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贵重物品一样没少。
阿月立刻检查了卧室和书房。入侵者似乎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她记录梦境和调查的笔记本。幸运的是,她习惯把重要笔记随身携带,留在家里的是无关紧要的旧本子。
正准备报警时,阿月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说:
"好奇心害死猫,林老师。停止调查,否则下一个浮在水里的就是你。"
电话挂断后,阿月呆立在原地。她知道自己触及了某个危险的秘密,但现在退缩已经太晚了。梦境、水塔尸体、母亲的死、程小雨失踪...这些看似无关的事件之间,一定存在着她尚未发现的联系。
阿月从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发现:
"陈雨晴—音乐系—水塔音乐会—证据?
刘建军、赵刚可疑
校长、张处长施压
威胁电话—与母亲死前收到的类似"
写完后,阿月打开电脑,搜索"陈雨晴 水塔音乐会"。结果很少,只有一条音乐系去年活动的简讯中提到"陈雨晴同学将在水塔音乐会表演钢琴独奏"。
阿月继续搜索相关新闻,偶然发现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去年水塔音乐会当晚,学校曾短暂停水两小时进行"紧急维修"。而维修负责人正是后勤主任刘建军。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阿月脑海中形成:去年的水塔音乐会上发生了什么?陈雨晴是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这一切又怎么与她的梦境联系在一起?
窗外,一阵风吹过,树枝刮擦着玻璃,发出类似指甲抓挠的声音。阿月突然想起梦中水里出现的指甲碎片,以及陈雨晴尸体指甲中发现的皮肤组织。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毅的电话:"我需要去年水塔音乐会所有参与者的名单。还有,陈雨晴指甲里的DNA比对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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