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在家休息的第三天，窗外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过书页。肖战窝在客厅沙发的一角，膝盖上摊着一本小说，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

张婧仪则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盈跳跃，回复着经纪人华姐发来的工作邮件。空气里只有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的书页翻动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搞定！”张婧仪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电脑屏幕，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沙发边沿，“华姐说杂志采访的脚本初稿发来了，让我有空看看。”

“嗯，晚点一起看。”肖战放下书，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张婧仪略显疲惫的脸上，“累不累？歇会儿。”

“还好，”张婧仪摇摇头，朝他伸出手，“书看完了？换我看会儿。”

肖战笑着把书递过去，自己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再回来时，看到张婧仪已经舒服地蜷缩在沙发他刚才的位置，书搁在腿上，却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没打扰，只是轻轻给她搭上一条薄毯，自己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平板翻看剧本。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傍晚，两人简单做了点晚餐。饭后，肖战翻出了收藏的老电影片——《罗马假日》。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两人挤在同一个沙发上，张婧仪的头自然地靠在肖战肩窝里，脚也缩进了毯子下面。黑白光影在屏幕上流转，映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看到有趣的地方，张婧仪会轻笑出声，肖战则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

电影结束，片尾曲响起，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多。

肖战忽然动了动，侧头看着身旁还有些沉浸在电影余韵里的张婧仪，眼睛亮亮的：“婧仪，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嗯？”张婧仪抬头，有点懵，“现在？去哪？”

“开车去运河边走走？”肖战的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觉今晚外面风很舒服，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了。”

张婧仪看了看窗外沉静的夜色，又看看肖战眼中久违的轻松和期待，心底那点对出门的迟疑瞬间消散了。她点点头：“好啊，等我换件外套。”

车子驶出地库，融入北京初秋微凉的夜色里。车窗开了一条缝，清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点水汽和若有似无的雨后清香，吹散了车里的沉闷。

运河边的步道人果然稀少。两岸的灯光倒映在缓缓流动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岸边柳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空气湿润而清凉，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了。

肖战变魔术似的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东西——一台看起来颇有年头、外壳有些磨损的拍立得相机。“前些天在旧货市场淘的，”他献宝似的晃了晃，“试试？”

“老古董啊？”张婧仪好奇地接过来，沉甸甸的，“还能用吗？”

“当然能，”肖战熟练地装上相纸，又摆弄了几下，故意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我选了个不一样的模式。”他按下某个按钮，对着远处的灯光虚按了一下快门，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很快，一张小小的照片缓缓吐了出来。

张婧仪拿过来一看，是黑白的。路灯的光晕、柳枝的剪影，在黑白胶片特有的颗粒感下，有种沉静而隽永的味道。

“黑白？”她抬头看他。

“嗯，”肖战点点头，从她手里拿回相机，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这样好，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啊、小瑕疵啊，就都看不见了，就剩下光、影、形状……最干净的东西。”他举起相机，对着她，“张老师，站好，来一张，试试水。”

张婧仪被他突然的镜头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又被他带着笑意的眼神定住，只好配合地微微侧身，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咔嚓。机器运转，吐片。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照片在黑暗中慢慢显影。黑白影像里的她，轮廓柔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亮，笑容带着点被抓拍的羞涩自然。背景是模糊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好看。”肖战由衷地说，小心地把这张还带着温度的“试水”照片放进外套内侧口袋，“继续，今晚的目标是把这盒相纸用完。”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肖战像个有了新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捕捉着夜色：一丛在风里摇曳的芦苇，岸边一只孤零零的长椅，远处桥洞下模糊的剪影，还有张婧仪低头看水面的侧脸，风吹起她外套衣角的瞬间……每一张照片出来，都带着一点期待和惊喜，两人就着头顶昏暗的路灯光仔细看，小声点评着光影和构图。风有点凉，但两人靠得近，手也一直牵着，倒也不觉得冷。

走了一段，前面不远处有一对小情侣正依偎在栏杆边看水，低声说着什么。肖战正想举起相机拍一张远处桥的远景，那依偎着的女生似乎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扫过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身形高大的肖战，又掠过他身边同样帽衫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张婧仪。女生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眉头微蹙，像是努力在辨认什么，又歪头多看了两眼。

肖战和张婧仪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那道打量的目光。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言语。肖战举着相机的手自然地放了下来，像是随意调整角度，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挡住了张婧仪大半身影。张婧仪则微微低下头，抬手像是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帽子边缘。

他们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刻意躲避，只是自然而然地调转了原本靠近那对小情侣的方向，沿着河边一条岔开的小径，不紧不慢地走了下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渐渐融入了远处更深的夜色和水声里。直到拐过一个弯，那点被注视的感觉才彻底消失。

“呼……”张婧仪轻轻舒了口气，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没认出，但那种下意识的警觉还是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没事了。”肖战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低沉而安抚。

相纸很快拍完了。返程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张婧仪低头翻看着手里那一小叠温热的黑白照片，光影交错，记录着这个微凉夜晚的片段。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粗糙的边缘。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帆布小包里的小夹层拿出了一张照片。张婧仪飞快地拿起来，看了一眼，立刻塞进了那叠运河夜景的黑白照片最下面。

肖战专注开车，只听到一点细微的声响，随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张婧仪把整叠照片收好，语气轻松，“看看效果。”

回到温暖熟悉的公寓，夜已经很深了。肖战把拍立得相机和那叠照片小心地放在书架上。张婧仪先去洗澡，哗哗的水声传来。

肖战走到书架前，又拿起那叠照片，想按时间顺序整理一下。翻到最下面一张时，他愣住了。

这张照片明显不是今晚拍的。画面里，是他和张婧仪很久以前第一次合作那部古装剧时拍的，褪去了当年略显青涩的妆造，只剩下纯粹的黑白光影，勾勒出两张年轻而认真的脸庞，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彼此间最初合作时那份纯粹的欣赏与信任。照片下方，还印着一行小小的、被打印出来的日期。

肖战捏着这张意外的照片，指尖能感受到相纸的质感。他看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和张婧仪，再看看浴室透出的暖黄灯光，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感交织着涌上心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张婧仪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就看到肖战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什么，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探头一看，正是那张合照。

“被发现了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却坦然，“刚才在车上突然想到的，就……顺手塞进去了。

张婧仪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只是安静地回抱着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意外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T恤的下摆。

肖战点点头，稍微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澈明亮。他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今晚……特别开心。”他低声说，目光深邃，里面盛满了无需多言的情绪——有对今晚微凉运河夜风的回味，有对意外收到旧时光的欣喜，更有对此刻怀抱着她的无限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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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真的特爱两人的文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