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秋，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席卷洛阳。

那日我正在昭阳宫批阅奏章，小蝉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娘娘！前朝...前朝玉玺..."

我手中朱笔一顿："慢慢说，什么玉玺？"

"在...在乔家老宅地下挖出了前朝玉玺！"小蝉声音发抖，"还有密档记载，记载..."她突然跪下，"记载娘娘是前朝末代太子遗孤！"

我脑中轰然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前朝覆灭已二十余载，末代太子一家不是早已...

"谁发现的？消息传开了吗？"我强自镇定。

"是严老将军派去修缮乔家老宅的工匠。现在满朝哗然，说...说娘娘是潜伏在陛下身边的..."

"奸细"二字虽未出口，我已明了。手中的奏章啪嗒掉在案几上，墨迹晕开一片，如同我此刻混乱的思绪。

前朝血脉？这怎么可能？但转念一想，幼时叔父对我的特殊关照，乔家对我的刻意培养...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竟有了全新的解释。

"陛下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似人声。

"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小蝉欲言又止。

我明白她的未尽之言——如此惊天秘密，岂是能封锁住的？更何况，严颌选择在魏劭南巡归来不久后揭发此事，必是蓄谋已久。

"备轿，本宫要去紫宸殿。"

踏入紫宸殿时，殿内已跪了一地大臣。魏劭背对着门站在御案前，玄色龙袍衬得他背影如山岳般沉重。听到通报，他缓缓转身，那双往日对我含情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

"皇后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端端正正行了大礼："臣妾参见陛下。"

"都退下。"魏劭一挥手。待众人退出，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乔女，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仰头看他，忽然发现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令人心寒。"陛下相信那些传言？"

"朕问你，"他一字一顿，"你是否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该怎么说？否认？可万一这是真的呢？承认？那便是欺君之罪...

"陛下，"我深吸一口气，"若臣妾说不知情，您信吗？"

魏劭瞳孔微缩，突然一把将我拽起，拖到内室。他力道大得惊人，我踉跄着差点跌倒。内室门一关，他猛地将我按在墙上，声音压得极低："乔女，你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的气息喷在我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直视他的眼睛："那陛下现在就杀了臣妾。"

魏劭眼中怒火更盛，却夹杂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他狠狠一拳砸在我耳边的墙上："你以为我不敢？"

"陛下当然敢。"我轻声道，"但杀了我，谁来帮您化解这场危机？"

他愣住了。

"严颌选在此时发难，必有所图。"我继续道，"陛下不妨先看看他要什么。"

魏劭松开我，后退两步，眼中情绪变幻不定。良久，他冷笑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乔女。即便你真不知情，乔家欺瞒朕多年，该当何罪？"

我跪伏在地："臣妾愿领任何责罚，只求陛下明察。"

殿内陷入可怕的沉默。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终于，魏劭开口了："即日起，你禁足昭阳宫，没有朕的手谕不得踏出半步。"

"诺。"

"还有，"他转身前最后看了我一眼，"别想着传信给任何人。昭阳宫内外，朕已布下天罗地网。"

我独自回到昭阳宫，发现宫门果然多了数倍守卫。所有宫女太监都被换了一遍，连小蝉也不见了踪影。我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飘落的梧桐叶，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三日后，魏劭派内侍送来一封信。我展开一看，是严颌等人的联名奏折——要求废后，并彻查乔家与前朝余孽的关联。奏折末尾，魏劭朱批："朕自有决断"。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忽然明白了魏劭的用意。他将这奏折给我看，是在试探，也是在给我机会自辩。

当夜，我辗转难眠。子时刚过，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警觉地坐起身，只见一道黑影翻窗而入——竟是魏劭！

"陛下？"我惊讶地低声唤道。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榻边坐下。月光下，他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眠。

"乔女，"他声音沙哑，"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我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忽然心疼不已。这个曾让我畏惧的男人，此刻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陛下，若臣妾真是前朝血脉，您会杀了我吗？"

魏劭抓住我的手腕："回答朕的问题！"

"臣妾确实不知情。"我坦然道，"但若此事为真..."我深吸一口气，"臣妾恳请陛下给乔家一条生路。"

魏劭眸光一沉："你还在为他们求情？"

"不是求情，是交易。"我轻声道，"臣妾可以帮陛下收服南方士族。"

他眯起眼睛："哦？"

"前朝血脉对陛下是威胁，但对南方士族却是旗帜。"我解释道，"若臣妾公开表态支持陛下，那些以'复辟前朝'为名的叛乱将不攻自破。"

魏劭静静听完，突然笑了："乔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拇指抚过我的唇，"既让人恨得牙痒，又让人舍不得杀。"

我心头一跳："那陛下是答应了？"

"朕有条件。"他沉下脸，"第一，乔家核心成员必须入京为质；第二，你要亲自写讨逆檄文，昭告天下；第三..."他突然将我压倒在榻上，"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朕身边。"

我眼眶一热，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臣妾遵旨。"

次日，魏劭在朝堂上宣布彻查"玉玺案"，同时命我闭门思过。表面上是惩罚，实则是给我时间谋划。十日后，当严颌等人步步紧逼时，我呈上了亲笔所写的《讨逆檄文》，不仅痛斥前朝昏庸，更表明自己身为魏室皇后的立场。

檄文一出，朝野震动。魏劭当众将我揽入怀中："皇后深明大义，朕心甚慰。"这一举动，既安抚了躁动的南方士族，又堵住了严颌等人的嘴。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严颌转而攻击乔家欺君，要求严惩。就在朝堂争论最激烈时，南方急报——以周颐为首的士族联名上书，请求宽恕乔家，并表示愿全力支持朝廷新政。

"陛下，"我趁机进言，"不若将乔家嫡系迁入京城，既显陛下宽仁，又可安抚南方。"

魏劭会意，下旨将乔越等人软禁洛阳，实则保护起来。至于我，则被"罚"闭门抄写《女诫》百遍，以示惩戒。

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但我知道，严颌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半月后的深夜，程勉紧急求见。

"娘娘，"他神色凝重，"严颌派人秘密接触乔慈公子，意图不轨。"

我心头一凛。乔慈自上次报信后，被魏劭秘密安置在城外。"可知具体计划？"

"他们想利用乔慈公子的身份，在陛下秋猎时..."程勉做了个刺杀的手势。

我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严颌这是要借刀杀人，一石二鸟！"速去禀告陛下！"

"陛下已经知道了。"程勉低声道，"他命臣来问娘娘...打算如何处置乔慈公子？"

我明白，这是魏劭给我的最后考验——在血缘与忠诚间做出选择。

"带乔慈来见我。"我沉声道，"秘密的。"

当夜，昭阳宫偏殿。当形容憔悴的乔慈被带进来时，我几乎认不出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堂兄。

"阿蛮..."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我错了...我不该听信严颌..."

"堂兄，"我冷声打断，"你可知刺杀陛下是什么罪？"

乔慈浑身发抖："我...我也是被逼无奈...严颌说若不配合，就揭发乔家谋反的证据..."

我闭了闭眼。严颌这是要把乔家赶尽杀绝啊！

"堂兄，我给你两条路。"我俯视着他，"第一，我现在就命人将你押送陛下面前；第二，你配合我们反制严颌。"

乔慈瞪大了眼睛："你们？"

"陛下早就知道了。"我淡淡道，"之所以没动手，是在等严颌露出马脚。"

乔慈瘫软在地："我...我选第二条..."

三日后，秋猎大典如期举行。魏劭一身戎装，英武不凡。我穿着简便的骑装随行，引来不少大臣侧目——皇后参加秋猎，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猎场外围，乔慈按计划"刺杀"魏劭，却被早有准备的禁军当场拿下。严颌见状，立刻跳出来要求严惩"前朝余孽"。

"严爱卿似乎对此事毫不意外？"魏劭似笑非笑地问。

严颌脸色一变："老臣...老臣只是..."

"只是什么？"魏劭突然变脸，"只是没想到乔慈会供出你这个主谋？"

严颌面如死灰。魏劭一挥手，侍卫从他身上搜出了与南方反叛势力联络的密信。铁证如山，老将军当场瘫软在地。

回宫后，魏劭下令彻查严党。这场风波以严颌下狱、乔慈流放边疆告终。至于我的身世之谜，魏劭一纸诏书定为"谣传"，禁止朝野再议。

风波平息后的某个夜晚，魏劭突然问我："乔女，若你真要复辟前朝，机会多的是。为何..."

"陛下，"我打断他，"前朝已亡二十余载，百姓好不容易安居乐业。臣妾岂会为了一己私欲，再掀战乱？"

魏劭定定看了我许久，突然将我搂入怀中："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就是当年没有杀你。"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那陛下可要长命百岁，继续做对的决定。"

他大笑，翻身将我压在身下："伶牙俐齿的毛病还是没改。"

窗外，秋月如霜。宫墙内的阴谋与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缠绵的温情。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再大的风浪也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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