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道寒光让乔缓后颈汗毛直竖。她佯装继续书写,左手却悄悄摸向案几下的暗格,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谁在外面?"她突然厉声喝道,同时迅速转身,匕首直指窗口。
一阵寂静后,窗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乔缓屏住呼吸,匕首握得更紧。就在她准备喊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夫人,是我。"
窗扇被轻轻推开,露出苏娥皇那张英气勃勃的脸。这位曾经为保护乔缓而"死"的女护卫,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窗外!
"苏...苏护卫?"乔缓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是..."
苏娥皇敏捷地翻窗而入,单膝跪地:"属下未死,只是奉命潜伏。如今将军有难,特来报信。"
乔缓连忙扶起她,触手却是真实的体温。她这才注意到苏娥皇右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显然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到底怎么回事?"乔缓压低声音问道。
苏娥皇警惕地看了眼门外,凑近低语:"当年那场刺杀是将军安排的,为的是让我假死潜入太后党羽内部。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直到最近才发现一个惊天秘密——太后与阿史那律早有勾结,这次边境战事根本就是个圈套!"
乔缓心头一紧:"将军知道吗?"
"应该有所察觉,但..."苏娥皇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条,"这是我从敌方信使身上截获的,上面写着军中叛徒的名字。"
乔缓展开布条,上面用胡文写着几个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魏劭的副将李肃!
"李肃?不可能!"乔缓倒吸一口冷气,"他跟随将军多年..."
"正因如此,将军才会毫无防备。"苏娥皇沉声道,"我必须立刻赶往前线,但城门已被监视。"
乔缓沉思片刻,突然想起魏劭密信中提到的密语:"我有办法。你先休息,明日我安排你混出城。"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娥皇立刻隐入阴影中,乔缓则迅速将染血布条藏入袖中。
"夫人!"小七慌慌张张推门而入,"小公子又吐了,还起了疹子!"
乔缓心头一跳,急忙随小七去看安儿。婴儿房内,安儿哭闹不止,小脸上布满了红色斑点,乳母正手忙脚乱地为他擦洗。
"什么时候开始的?"乔缓接过儿子,心疼地轻拍他的背。
"就刚才。"乳母惶恐道,"小公子喝完药就这样了..."
乔缓眼神一凛:"药?谁开的药?"
"是...是府医啊。"
乔缓立刻命人唤来府医。老府医看过安儿症状后,脸色大变:"这...这不是寻常疹子,是中毒!"
"查!"乔缓声音冷得像冰,"查清楚药里多了什么。"
很快,婢女在药渣中发现了几片不该存在的草叶。府医辨认后确认是"红信石"——一种微量可治病,过量则致命的剧毒草药!
乔缓抱着安儿的手微微发抖。若非安儿只喝了一小口,若非府医医术高明...她不敢往下想。
"夫人,要报官吗?"小七怯生生地问。
乔缓摇头,眼中寒光闪烁:"不必打草惊蛇。"她转向府医,"此事不可外传,就说小公子是寻常疹子。"
待众人退下,苏娥皇从暗处走出:"府中有内鬼。"
"不止一个。"乔缓轻抚安儿滚烫的额头,"从账房到厨房,处处有人做手脚。他们是要置我们母子于死地。"
苏娥皇握紧佩剑:"属下誓死保护夫人和小公子。"
当夜,乔缓彻夜未眠,一边照顾中毒的安儿,一边与苏娥皇谋划对策。黎明时分,安儿终于退烧,沉沉睡去。乔缓这才得空研究那块染血布条,发现除了李肃的名字外,还有几个可疑的代号。
"这些可能是朝中内应。"苏娥皇指着其中一个代号,"'青鸾'应该是太后身边那个嬷嬷。"
乔缓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这个'玄鸟'...会不会是..."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赵司马!"
天亮后,乔缓佯装无事,照常处理家务。她特意召来赵司马夫人,感谢她送来的点心,还回赠一盒名贵茶叶。赵司马夫人神色慌张,推辞不过才勉强收下。
"夫人高明。"事后,苏娥皇赞叹道,"这下她必定疑神疑鬼,不敢再轻举妄动。"
乔缓冷笑:"不仅如此,我还要借她的手传递假消息。"
她精心伪造了一封"家书",内容看似寻常问候,实则用密语暗示魏劭已经识破阴谋,正率军回师。这封信故意让赵司马夫人"偶然"看到,果然不久后就有人快马加鞭出城报信。
"鱼儿上钩了。"乔缓站在城楼上,目送信使远去,嘴角微扬。
正当计划顺利进行时,又一个意外打乱了节奏——皇帝突然下旨,命乔缓携子入宫赴宴,说是为边境将士祈福。
"鸿门宴!"公孙羊闻讯赶来,白眉紧锁,"夫人万万不可去。"
乔缓却摇头:"圣旨难违。若抗旨不遵,正好给了他们对付将军的借口。"
"那怎么办?"
乔缓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将计就计。不过在此之前..."她转向苏娥皇,"你必须立刻离城,赶在圣旨传到前线前警告将军。"
苏娥皇单膝跪地:"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当夜,一支送殡队伍悄悄出城,棺材里藏着改扮成仆役的苏娥皇。与此同时,乔缓开始为入宫做准备。她将安儿托付给最信任的乳母和静玄,又秘密安排心腹侍卫潜伏在皇宫周围。
"夫人,真要带小公子入宫?"小七忧心忡忡地问。
乔缓摇头:"安儿留在府中,由静玄师太保护。我独自赴宴。"
"可圣旨明确说要携子..."
"我自有办法。"乔缓从柜中取出一套小衣服,正是安儿常穿的款式,"找个体型相仿的婴孩,穿上安儿的衣服,用斗篷遮住脸。"
小七瞪大眼睛:"这...这是欺君之罪啊!"
乔缓苦笑:"比起安儿的性命,这又算什么?"
入宫前夜,乔缓辗转难眠。她起身来到安儿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心中满是不舍。月光下,安儿胸前的玉佩泛着柔和的光,那是魏劭留给他的信物。
"安儿,娘明日要去个危险的地方。"她轻声呢喃,"若有什么闪失,你要记住,爹娘都爱你胜过生命。"
一滴泪水落在安儿脸上,小家伙皱了皱眉,翻个身继续睡去。
次日清晨,乔缓身着命妇朝服,怀抱"假安儿"登上马车。临行前,她最后看了眼躲在静玄身后的真安儿,强忍泪水转身离去。
皇宫金碧辉煌,却让乔缓感到无比寒冷。宴席上,太后党羽频频向她敬酒,眼神中藏着刀锋。乔缓借口哺乳,滴酒不沾,只是象征性地用唇碰碰杯沿。
"魏夫人为何总遮着孩子?"酒过三巡,赵司马夫人突然发难,"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乔缓心头一紧,面上却从容不迫:"小儿体弱,怕见风。"
"是吗?"赵司马夫人冷笑,"那让我看看总可以吧?"
说着,她竟直接伸手去掀斗篷!乔缓来不及阻拦,眼看"假安儿"就要暴露——
"报!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冲进大殿,跪地高呼:"边境大捷!魏将军生擒阿史那律,叛将李肃伏诛!"
殿中一片哗然。乔缓心头狂跳,却不敢表露分毫。皇帝大喜,亲自下阶接过军报细看。
"好!魏爱卿果然不负朕望!"皇帝龙颜大悦,转向乔缓,"夫人,魏将军立此大功,朕要重重封赏!"
乔缓连忙起身谢恩,借机将"假安儿"交给身后的乳母。太后党羽个个面如土色,尤其是赵司马夫人,几乎瘫软在席上。
宴席草草结束。乔缓刚回到府中,就接到魏劭派人送来的密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如何识破李肃的阴谋,又如何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字里行间,满是即将团聚的喜悦。
"将军还说..."送信亲卫压低声音,"请夫人务必小心,朝中还有'玄鸟'未除。"
乔缓点头,正要询问详情,静玄突然匆匆赶来:"夫人,小公子又发热了!"
乔缓顾不得其他,急忙去看安儿。小家伙躺在摇篮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与上次中毒症状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乔缓抱起儿子,心如刀绞,"他一直待在府中,谁有机会下毒?"
静玄神色凝重:"恐怕...是那盒茶叶。"
乔缓猛然想起送给赵司马夫人的那盒"回礼"——难道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府医很快确认了中毒的事实,但这次情况更严重,安儿一度停止呼吸,经过全力抢救才缓过来。乔缓守在他床前,泪水无声滑落。
"夫人,有客到访。"夜深时,小七轻声通报。
乔缓头也不抬:"不见。"
"但...那人说是将军派来的..."
乔缓这才抬头,擦了擦眼泪:"带进来。"
来人是魏劭的心腹副将,风尘仆仆,显然刚从前线赶回。他行礼后取出一封信:"将军命我日夜兼程送来。他说...夫人一看便知。"
乔缓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玉碎人安,速离京师。我已派兵接应。"
她心头一震,立刻明白过来——魏劭是在警告她,最后的危机即将来临!
"副将,请你立刻带安儿离开。"乔缓当机立断,"静玄师太会协助你。"
"那夫人您..."
乔缓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坚定如铁:"我要留下来,会一会那个'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