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劭出征后的第七天,乔缓在书房核对府中账目时,发现了一处异常。
"小七,上月东庄的粮税为何少了三成?"她指着账本上一行数字问道。
小七凑过来看了看:"管事说是因为春旱减产..."
乔缓皱眉。今年风调雨顺,各地都报丰收,何来春旱?她合上账本:"请王管事来见我。"
等待管事的间隙,乔缓走到窗前。庭院里,安儿正在乳母的看护下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小手紧紧抓着乳母的衣角,小脸因用力而涨得通红。那认真的模样,像极了魏劭研究军情时的神情。
"夫人找我?"王管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乔缓转身,直接问道:"东庄的粮食去哪了?"
王管事一愣,额头顿时冒出细汗:"夫人明鉴,确实是因干旱..."
"王管事,"乔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跟了将军多少年?"
"十...十二年。"
"那你知道将军最恨什么?"
王管事扑通跪下:"夫人饶命!是...是赵司马逼我做的!他说是将军远亲,急需粮食..."
乔缓心头一凛。赵司马是朝廷新派的粮官,据说与太后党羽有联系。若他敢动魏府的粮食,必有所图。
"起来吧。"她放缓语气,"此事我会处理。你先按我说的做..."
傍晚,乔缓特意带着安儿去府库清点存粮。她一边逗弄儿子,一边暗中记下所有可疑之处。回房后,她立刻画了一张示意图,标注出所有账目不符的地方。
"夫人,热水备好了。"小七进来通报。
乔缓将图纸藏入袖中:"先给安儿洗澡吧。"
沐浴时,安儿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小手拍打水面,溅得乔缓满身是水。看着儿子天真烂漫的笑脸,乔缓暂时忘却了烦恼。她轻轻擦洗安儿柔软的身体,注意到他胸前挂着的那小块玉佩——魏劭临行前亲手戴上的。
"想爹爹了吗?"她轻声问。
安儿当然不懂这么复杂的问题,只是开心地拍打水面:"爹爹!"
乔缓鼻子一酸,连忙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掩饰情绪。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侍卫的厉喝声:"什么人!"
乔缓立刻将安儿抱出浴盆,用大毛巾裹住。小七慌慌张张冲进来:"夫人!有刺客!"
"带安儿去密室,快!"乔缓迅速穿上外衣,从枕下抽出魏劭留给她的匕首。
小七抱起安儿刚要离开,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乔缓一个箭步挡在母子俩前面,匕首直指窗口:"谁!"
黑影破窗而入,竟是个蒙面黑衣人!乔缓二话不说刺向对方,被灵巧躲过。就在黑衣人要反击时,一道灰影从屋顶飞掠而下,一剑挑开黑衣人的攻势。
"静玄师太!"乔缓惊呼。
静玄没有答话,专心与黑衣人缠斗。几个回合后,黑衣人见讨不到便宜,扔下一枚烟雾弹逃走了。
"夫人无恙?"静玄收剑入鞘,扶起跌坐在地的乔缓。
乔缓摇头,急忙去看安儿。小家伙被吓坏了,正哇哇大哭。她连忙接过儿子轻拍安抚:"没事了,娘在这里..."
待安儿情绪稍稳,乔缓才问静玄:"师太怎会在此?"
静玄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贫道游历至北境,发现有人密谋对魏将军不利,特来报信。刚到府上就察觉有人窥探,便跟了过来。"
乔缓接过信,上面详细记录了一伙人计划在魏劭与阿史那律交战时背后偷袭。更令人心惊的是,信中提到朝中有人配合,而代号正是"赵司马"!
"果然是他..."乔缓握紧信笺,"必须立刻通知将军。"
静玄摇头:"恐怕信使已被监视。贫道愿亲自走一趟。"
乔缓感激地握住静玄的手:"多谢师太。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帮忙查清府中还有多少眼线。"
当夜,乔缓加强府中戒备,并秘密转移了安儿和重要文书。她彻夜未眠,一边照顾受惊的安儿,一边思考对策。
黎明时分,安儿终于睡熟,小脸还挂着泪痕。乔缓轻抚儿子的面颊,突然发现他额头滚烫。
"小七!快去请大夫!"
大夫诊断是惊吓加上着凉引起的高热,开了退烧药。可安儿的体温迟迟不退,到第二天中午更是开始说胡话。乔缓心急如焚,试遍了各种方法,甚至用上了魏劭从北境带回的珍贵药材。
"夫人,您歇会儿吧。"小七看着三天没合眼的乔缓,心疼地劝道。
乔缓摇头,继续用湿毛巾为安儿擦拭身体:"我不累。"
夜深人静时,安儿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乔缓瘫坐在床边,取出魏劭出征前留下的家书反复阅读,仿佛能从字里行间汲取力量。
"将军,你若知道安儿病了,定会心疼不已..."她轻声自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正当她情绪低落之际,安儿的小手突然动了动,抓住了她的手指。乔缓低头,发现儿子正睁着大眼睛看她,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
"娘..."安儿软软地唤道。
乔缓喜极而泣,将儿子小心抱起:"安儿乖,娘在这里..."
次日清晨,朝廷派来的钦差突然到访,说是奉皇帝之命慰问边关将士家属。乔缓心知肚明,这是借机查探魏府虚实。
她从容接待,命人奉茶上点心,自己则抱着刚刚病愈的安儿出面。安儿乖巧地偎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
"魏将军出征多日,夫人一切可好?"钦差笑眯眯地问,眼睛却不住地打量四周。
乔缓微笑:"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听闻前几日府上遭了贼?"
乔缓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不过是几个小毛贼,见将军不在,想来碰碰运气。已经送官了。"
钦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突然话锋一转:"夫人精通水利,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乔缓知道他在试探,便顺水推舟,取来水利工程图纸详细讲解。这一讲就是两个时辰,直到安儿在她怀中睡着。钦差被各种专业术语绕得头晕眼花,最终悻悻告辞。
送走钦差,乔缓长舒一口气,立刻密会公孙羊。老谋士听完她的叙述,白眉紧锁:"看来朝中有人与阿史那律勾结,想趁将军出征时动手。"
"师太已经去送信了,但路途遥远,不知能否及时赶到。"乔缓忧心忡忡,"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公孙羊点头:"老夫已秘密联络了几位将军旧部,随时可以支援。不过府上..."
"我会加强戒备。"乔缓打断他,"更重要的是查清'赵司马'背后还有谁。"
接下来的日子,乔缓表面如常,暗中却加紧调查。她发现府中不仅粮食被动了手脚,连马厩的几匹战马也被下了慢性毒药。更可怕的是,有人在安儿的玩具上涂抹了会引发疹子的药粉,幸好被发现得早。
每发现一处阴谋,乔缓的心就沉一分。这不是普通的监视或挑衅,而是有针对性的、全方位的暗算,目的不仅是魏劭,还包括她和孩子!
夜深人静时,乔缓独自在书房整理线索。墙上的地图标注了所有可疑之处,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逐渐清晰。就在她沉思之际,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乔缓立刻吹灭蜡烛,握紧匕首躲在门后。月光下,一个黑影悄然潜入书房,直奔她的书案。
"谁!"乔缓厉喝一声,匕首直指来人咽喉。
"夫人,是我!"来人急忙掀开兜帽,露出静玄那张清秀的脸。
乔缓松了口气:"师太?你不是去送信了吗?"
静玄神色凝重:"贫道刚出城就遭遇伏击,信...没送出去。"
乔缓心头一沉:"那将军..."
"不过贫道途中截获了这个。"静玄取出一封密信,"是从赵司马府上送出的。"
乔缓急忙展开信件,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魏已中计,可按原计划行事。切记处理干净,勿留后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信纸一角印着一个小小的凤纹——那是太后专用的印记!
"太后不是被软禁了吗?"乔缓声音发颤。
静玄摇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在朝中的党羽仍在活动。"
乔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另想办法通知将军。"
"来不及了。"静玄沉声道,"按日期推算,两军应该已经交战。"
乔缓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她脑海中闪过最坏的画面——魏劭腹背受敌,陷入重围...
"不,不会的。"她猛地站起,"将军身经百战,不会轻易中计。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保后方稳固,不能让他分心。"
静玄敬佩地看着这位临危不乱的主母:"夫人有何打算?"
乔缓正要回答,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安儿的哭声。她急忙冲出书房,却见乳母抱着安儿慌慌张张跑来:"夫人!小公子又发热了!"
乔缓接过儿子,发现他小脸通红,呼吸急促,与上次症状一模一样。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厉声问道:"今天谁来过?"
乳母吓得结结巴巴:"就...就是平常那些人...哦,对了,下午赵司马夫人送来一盒点心..."
乔缓眼中闪过寒光:"点心呢?"
"小公子吃了一小块..."
"立刻请大夫!不,等等——"乔缓叫住要跑的婢女,"请城南济世堂的孙大夫,要悄悄的,别惊动外人。"
她转向静玄:"师太,麻烦你..."
静玄会意:"贫道这就去'拜访'赵司马夫人。"
当夜,安儿的高热迟迟不退,乔缓守在他床前,试遍了各种解毒方法。孙大夫诊断是轻微中毒,所幸剂量不大,不会危及生命,但仍需精心护理。
乔缓一边照顾儿子,一边等待静玄的消息。黎明时分,静玄终于回来,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赵司马夫人承认点心确实加了"料",但坚称只是让人腹泻的药,绝非毒药。
"有人借她的手下毒!"乔缓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天刚亮,管事就慌慌张张来报:府库起火了!
乔缓将安儿交给最信任的乳母,亲自带人救火。火势虽被及时控制,但仍损失了一批粮草。更糟的是,在混乱中,有人趁乱潜入书房,偷走了部分水利图纸。
"是防御工事那部分。"乔缓检查后确认,"他们想一箭双雕——既削弱府中防备,又窃取军事机密。"
静玄忧心忡忡:"现在怎么办?"
乔缓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书房暗格。她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魏劭留给她的密信,要求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打开。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她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信中,魏劭提醒她提防军中可能存在的叛徒,并列出几个绝对可信的将领名单。更关键的是,他留下了一套密语,用于辨别真假军令。
"太好了!"乔缓如获至宝,"静玄师太,麻烦你再跑一趟。这次我们换个方式送信..."
当天下午,一支商队悄悄离开城门,货物中藏着一封用密语写成的警告信。与此同时,乔缓加强府中戒备,并按照魏劭的名单秘密调集可靠人手。
夜深人静时,乔缓独自在书房拟定应对计划。突然,她感到一阵异样,抬头看向窗外——月光下,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有人正在监视她!
乔缓不动声色地继续书写,心中却已警铃大作。这场暗战,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