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魏劭已经醒了。他侧卧着,看着身边熟睡的乔缓和她怀中蜷缩的安儿。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一只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襟。
魏劭小心翼翼地起身,不想惊扰母子俩的好梦。可就在他刚要下床时,安儿突然动了动,睁开了那双酷似乔缓的大眼睛。
"爹爹..."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唤道,伸出小手。
魏劭心头一软,连忙将儿子抱起,轻拍他的背:"嘘,别吵醒娘亲。"
安儿乖巧地趴在父亲肩头,小手好奇地拨弄魏劭散落的发丝。魏劭抱着儿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来到庭院中。
初夏的清晨,空气中带着花草的清香。魏劭抱着安儿在回廊下踱步,低声与他"商量":"安儿,爹爹过几日要出门打坏人,你在家要保护好娘亲,好不好?"
安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咯咯笑着去抓父亲的下巴。魏劭任他胡闹,继续自言自语:"爹爹答应你,这次一定速战速决,赶在你生辰前回来。"他亲了亲儿子柔软的脸蛋,"到时候教你骑马,好不好?"
"马马!"安儿突然蹦出这个词,兴奋地挥舞小手。
魏劭惊喜不已:"对,马马!安儿真聪明!"
父子俩的笑声惊醒了廊下的画眉鸟,也引来了站在内室门边的乔缓。她披着外衣,倚门而立,眼中满是柔情。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魏劭和安儿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幅画面美好得让她鼻尖发酸。
魏劭回头看到她,微微一笑:"吵醒你了?"
乔缓摇头,走上前接过安儿:"你们爷俩起得真早。"她看了眼天色,"今日不是要与众将商议出兵事宜吗?"
魏劭点头,却舍不得离开:"还早。陪你们用完早膳再去。"
早膳后,魏劭去了前院议事厅,乔缓则带着安儿在书房处理家务。她一边批阅府中账册,一边留意在地上爬来爬去探索世界的儿子。安儿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用爬的,速度快得惊人。
"夫人,将军请您去议事厅。"午时刚过,小七匆匆来报。
乔缓皱眉:"安儿正要午睡..."
"奴婢可以照看小公子。"乳母主动请缨。
乔缓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应允。她亲了亲昏昏欲睡的安儿,交代了几句,便往前院去了。
议事厅内,魏劭正与几位将领围在沙盘前争论。见她进来,魏劭立刻招手:"夫人来得正好。看看这个地形,若是你,会如何布防?"
乔缓走近沙盘,发现这是模拟北境阿史那律部族驻地的地形。她仔细研究片刻,指向一处山谷:"这里设伏最佳。但胡人熟悉地形,恐怕..."
"正是如此!"副将李肃拍案道,"末将也认为阿史那律必有防备!"
魏劭眉头紧锁:"那依夫人之见?"
乔缓正要回答,外面突然传来安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乳母慌慌张张抱着他进来:"夫人恕罪,小公子醒来不见您,哭闹不止..."
乔缓连忙接过儿子,轻拍安抚。可安儿受了惊吓,死死搂着她的脖子不放,哭得小脸通红。将领们面面相觑,议事被迫中断。
"要不...改日再议?"公孙羊试探道。
魏劭却突然眼睛一亮:"等等。"他转身从沙盘旁取来几面彩色小旗,在安儿眼前晃了晃,"安儿看,这是什么?"
安儿的哭声渐渐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些鲜艳的小旗子,伸出小手去抓。魏劭趁机将一面红旗插在沙盘上的"山头":"这是爹爹。"又拿起一面蓝旗,"这是安儿。"最后是一面黄旗,"这是娘亲。"
安儿破涕为笑,好奇地去摸那些小旗子。乔缓见状,灵机一动:"安儿想不想帮爹爹打仗?"
她握着儿子的小手,引导他将"安儿"蓝旗移到另一处位置:"安儿埋伏在这里,等坏人来了,就和爹爹一起打他们,好不好?"
安儿当然不懂什么战术,但被母亲握着手移动小旗的游戏吸引,开心地咿咿呀呀起来。魏劭和众将看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在哄孩子,分明是利用孩子的兴趣继续战术推演!
就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军事会议开始了。乔缓一边哄孩子,一边参与讨论,时不时引导安儿的小手移动旗子,竟也完成了完整的战术部署。更妙的是,安儿玩累了,靠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再没哭闹。
"夫人大才!"会议结束后,李肃由衷赞叹,"末将从未见过如此...别致的议事方式。"
魏劭满脸骄傲,亲自送将领们出门,回头却发现乔缓正盯着沙盘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轻拍着怀中已经睡着的安儿。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乔缓指向沙盘上代表胡人营地的区域:"阿史那律的营地布局...让我想起安儿的积木玩具。"
魏劭失笑:"怎么说?"
"你看,"乔缓解释道,"胡人习惯住帐篷,随时可以拆卸迁移。而我们中原的城防却是固定的。"她眼睛渐渐亮起来,"若我们能设计一种可快速组装拆卸的防御工事,不就能在野战中取得优势?"
魏劭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就像安儿的积木,可以随意组合!"
夫妻俩相视一笑,立刻投入新想法的设计中。乔缓将安儿交给乳母,取来纸笔,开始勾勒草图。魏劭则根据实战经验提出修改意见。到深夜时分,一套"模块化防御系统"的初步设计方案已经完成。
"天才!"魏劭捧着图纸赞叹,"这要是用在边境哨所,至少能减少三成伤亡!"
乔缓微笑:"功劳有安儿一半。"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不过要真正实施,还需要工匠们进一步..."
话未说完,魏劭已经站到她身后,力道适中地按摩她的肩膀:"累了?"
乔缓舒服地闭上眼:"还好。倒是你,明日还要检阅新兵..."
"不碍事。"魏劭俯身在她耳边低语,"能与你这样并肩而战,我甘之如饴。"
接下来的日子,魏府上下忙碌异常。魏劭每日操练兵马,乔缓则监督工匠赶制新型防御模块,同时还要照顾越来越活泼好动的安儿。虽然辛苦,但看着自己的设计一点点变成实物,乔缓心中满是成就感。
这日傍晚,魏劭从军营回来,带来一个好消息:首批模块化防御墙在演练中表现优异,士兵们只用平时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营寨搭建。
"将士们都称这是'夫人墙'。"魏劭笑道,"说是比城墙还坚固。"
乔缓正给安儿喂饭,闻言摇头:"别胡说。对了,出兵日期定了吗?"
魏劭笑容微敛:"七日后。"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乔缓还是心头一紧。她低头掩饰眼中的忧虑,继续专注地喂安儿。小家伙浑然不觉,开心地拍打着桌面,把米糊弄得到处都是。
夜深人静时,乔缓独自在灯下为魏劭整理行装。每一件衣物都反复检查,确保没有线头或不平整的地方会磨伤他的皮肤。药囊里装的是她精心配制的伤药和解毒丸,每一颗都亲手搓制。
"还没睡?"魏劭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乔缓头也不抬:"马上就好。"
魏劭走到她身后,看到摊开的行装和药囊,心中一暖。他伸手按住乔缓忙碌的手指:"够了。这些已经比我从前出征时周全多了。"
乔缓这才停下,抬头看他:"阿史那律不比寻常胡人,他了解中原战术,又怀恨在心..."
"我明白。"魏劭蹲下身,与她平视,"但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设计的'夫人墙'。"
乔缓勉强一笑:"我只是...有些不安。"
魏劭将她拉入怀中:"我向你保证,这次出征,我只做必要的战斗,绝不恋战。阿史那律若识相投降,我甚至愿意与他议和。"
乔缓惊讶地看着他:"你变了。以前的魏劭可不会轻易言和。"
魏劭轻抚她的面颊:"因为我有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出征前三天,魏劭特意空出时间陪伴妻儿。他带着安儿在花园认花草,教他喊"树树"、"花花";陪乔缓下棋谈心,听她讲述最新的水利设计。每一个平凡的时刻,都因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显得珍贵。
最后一晚,月色如水。魏劭从怀中取出祖传玉佩——正是当年他父亲留下的信物,已经一分为二的那块。
"还差一刀。"他将玉佩放在案几上,取来匕首。
乔缓一惊:"这是你父亲..."
"正因如此。"魏劭坚定地说,"一分为二时,是我放下仇恨;今日一分为三,是我们一家永远相连。"
说着,他手起刀落,将半块玉佩再分成两片。一片穿绳系在安儿颈间,一片给乔缓,最后一片留给自己。
"玉合人归。"他郑重承诺,"待我凯旋,这三块玉会重新合一。"
乔缓含泪接过,将玉佩戴在颈间,与自己的那块并排:"我和安儿等你回来。"
魏劭将她搂入怀中,久久不语。月光透过窗棂,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地上,融为一体。
次日黎明,大军开拔。乔缓抱着安儿站在城楼上,目送魏劭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晨雾中。
"爹爹去打坏人,很快就回来。"她轻声对怀中的安儿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安儿似懂非懂,小手抓着胸前的玉佩,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回..."
乔缓亲了亲儿子的额头,转身下城。魏劭不在的日子里,她不仅要照顾好安儿,还要替他守护好这个家,这片他们共同建立的安宁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