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大门近在眼前，乔缓却勒住了马缰。自魏劭派人护送她回来后，已有五日未见他的踪影。期间只收到一封简短的信，说已找到她父亲，不日将亲自护送回乔家。

"小姐，要进府吗？"护卫问道。

乔缓摇头："再等等。"

她望向远处的官道，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夕阳西斜，将天地染成金红色。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土——是骑兵！

乔缓的心跳骤然加速。随着队伍渐近，她辨认出为首的是魏劭，他身旁的马车里坐着的正是她父亲。更令她惊讶的是，队伍后面还押解着几个囚犯，其中赫然包括魏丰。

"父亲！"乔缓策马迎上。

马车停下，乔公颤巍巍地走出来。比起上次相见，他的气色好了许多，但眼中仍带着深深的忧虑。

"缓儿..."乔父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目光却看向已经下马走来的魏劭，"魏将军信守承诺，将我平安送回。"

魏劭向乔父拱手行礼，然后转向乔缓，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久等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乔缓鼻尖一酸。她强自镇定："将军一路辛苦。魏丰...?"

"证据确凿，他已认罪。"魏劭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有些事，需要当着你父亲的面说清楚。"

乔府大厅内，烛火通明。乔父坐在主位，乔缓和魏劭分坐两侧，而魏丰则被铁链锁着，跪在中央。府中仆役都被屏退，只留下几名魏劭的心腹侍卫。

"乔公，"魏劭开门见山，"今日请您当面说清，二十年前我父亲遇害的真相。"

乔父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这是我当年写给魏兄的警告信，可惜...送得太迟了。"

魏劭接过信仔细阅读，眉头越皱越紧。乔缓忍不住凑过去看，只见信上写着："魏兄切勿独赴鹰嘴崖，恐有埋伏。弟已派援兵接应，务必等待。——乔"

"这..."魏劭抬头，眼中满是困惑，"您曾试图警告我父亲？"

乔父点头，面容痛苦："当年我收到密报，说有人要在鹰嘴崖暗算魏兄。我立刻派人送信，同时集结府兵前往救援。可是..."他闭上眼，"等我赶到时，已经..."

"那为什么传言都说是我父亲害死了魏老将军？"乔缓忍不住问。

"因为现场留下了乔家的信物。"魏劭冷冷道，目光转向魏丰，"或者说，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魏丰抬起头，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证据呢？就凭这封破信？"

"不止。"魏劭一挥手，一名侍卫捧上一个木盒，"这是在魏丰府中密室找到的。"

盒中是一件残破的禁卫制服，上面沾满血迹，还有半块玉佩——与乔缓父亲收藏的那半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

"二十年前，你假扮乔家的人袭击我父亲，又故意留下信物嫁祸。"魏劭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之后你勾结胡人，想除掉我，就像当年除掉我父亲一样。"

魏丰脸色铁青："胡说八道！"

"那这是什么？"魏劭又取出一封信，"你写给胡人首领的密信，许诺只要他们杀了我，就割让边境三城！"

铁证如山，魏丰终于瘫软在地，却仍不甘心地瞪着乔父："你以为你就清白？若不是你犹豫不决，援兵迟迟不到，我兄长根本不会死！"

乔父面色惨白："是...是我的错。我本可以更快..."

"父亲！"乔缓握住父亲颤抖的手，"这不是您的错。真正下手的是魏丰。"

魏劭沉默良久，突然拔出佩剑。魏丰吓得缩成一团，但魏劭只是将剑重重插在地上。

"二十年..."魏劭的声音沙哑，"我活了二十年的仇恨，竟然是一场骗局。"

乔缓从未见过这样的魏劭——那个永远强势、永远坚定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她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魏将军..."乔父颤巍巍地站起，向魏劭深深一揖，"无论如何，魏兄之死我确有责任。今日要杀要剐，乔某绝无怨言。"

大厅内一片死寂。乔缓屏住呼吸，看着魏劭的反应。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无限——

魏劭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乔父："乔公请起。真凶既已伏法，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乔缓看到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衣领。她自己的视线也模糊了。

魏丰突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宽宏大量！魏劭，你忘了是谁从小告诉你乔家是仇人？忘了你发过的血誓？"

魏劭转身，眼神如刀："我没忘。正因如此，才更清楚自己这二十年来被愚弄得多惨。"他一挥手，"带下去！按军法处置！"

魏丰被拖走后，厅内再次陷入沉默。乔父老泪纵横："魏将军...老夫..."

"乔公不必多言。"魏劭打断他，"我只有一个请求。"

"将军请说。"

魏劭看向乔缓，眼神瞬间柔和："我想娶令爱为妻。"

乔缓的心跳漏了一拍。尽管山洞中已有誓言，但亲耳听到他在父亲面前正式提亲，还是让她双颊发烫。

乔父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愣了片刻，突然大笑："好！好！这是天意啊！"

他拉起乔缓的手放在魏劭掌中："我这女儿，自小倔强聪慧，望将军善待。"

魏劭郑重地握住乔缓的手："必当珍视如命。"

当晚，魏劭在乔府留宿。夜深人静时，乔缓辗转难眠，起身到花园散步。月光如水，洒在石板小径上。她不知不觉走到了祖庙附近，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庙前——是魏劭。

他静静伫立在乔家祖庙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乔缓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睡不着？"她轻声问。

魏劭没有回头："来向你祖先告罪。我曾发誓要杀尽乔家人..."

乔缓心头一痛，站到他身旁："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魏劭终于转头看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只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二十年的自己。"

乔缓明白他的感受。当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被证明是谎言时，那种空虚和迷茫，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会。

她轻轻握住魏劭的手："那就想想未来的二十年，三十年...我们一起去填补。"

魏劭深深看着她，突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戒指："乔缓，在山洞里的话，现在正式再说一次——无论过往如何，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你...愿意吗？"

月光下，戒指上的宝石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乔缓眼眶发热，轻轻点头："我愿意。"

魏劭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乔缓靠在他胸前，闻着熟悉的铁锈和松木气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对了，"魏劭突然想起什么，"婚礼前，我想在乔家祖庙前举行一个和解仪式。"

乔缓抬头："和解仪式？"

"嗯。"魏劭点头，"正式结束两家的恩怨。我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如此。"

三日后，乔家祖庙前搭起了简易祭台。魏劭身着正式礼服，与乔父共同主持仪式。当魏劭将一杯酒洒在地上，告慰亡魂时，乔缓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泪光。

"魏乔两家，自此恩怨两清。"魏劭的声音回荡在祖庙前，"誓约既成，天地共鉴。"

仪式结束后，魏劭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乔缓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放松的神情，眉宇间常年积聚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笑了。"乔缓忍不住说。

魏劭挑眉："我不能笑吗？"

"不是..."乔缓轻触他的唇角，"只是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轻松。"

魏劭抓住她的手指，轻吻指尖："以后你会经常看到。"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这期间，魏劭忙着整顿军务，处置魏丰的余党；乔缓则协助父亲重掌乔家，同时准备嫁妆。两人虽分隔两地，却每日书信往来，有时是军情要务，有时只是简单的问候。

"小姐，您又在看信啊？"小七端着茶进来，看到乔缓对着信笺微笑，忍不住打趣。

乔缓收起信笺，故作严肃："多嘴。"

小七笑嘻嘻地放下茶盘："魏将军派人送来的聘礼到了，老爷让您去看看呢。"

前院里，聘礼箱子一字排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那口檀木箱——里面整齐摆放着魏氏祖传的兵书和魏劭亲自绘制的地形图。

"这..."乔父震惊地看向送聘的公孙羊，"这些可是魏家的命脉啊！"

公孙羊捋须微笑："将军说，既是一家人，自当共享。"

乔缓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兵书和地图对魏劭而言，比任何金银都珍贵。他这是在用行动表明，对她毫无保留。

婚礼前夜，按照习俗，新人不能见面。乔缓在房中整理明日要穿的嫁衣，突然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响动。她推开窗，只见魏劭站在月光下，手中拿着一枝初绽的梅花。

"不合规矩。"乔缓小声说，却忍不住伸手接过花枝。

魏劭轻笑："我什么时候守过规矩？"他隔着窗棂轻抚乔缓的脸颊，"只是想看看你。"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乔缓心头滚烫。她倾身向前，在魏劭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明天见，我的将军。"

婚礼当日，晴空万里。乔家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当乔缓身着大红嫁衣出现在礼堂时，满座皆惊——她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而站在她身旁的魏劭，则是一如既往的英挺威严，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柔情。

拜堂仪式后，魏劭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他拔出祖传宝剑，当众一折为二！

"此剑曾饮乔家血，今日折断，以示前嫌尽释。"魏劭的声音响彻礼堂，"从今往后，魏乔两家，永结同心。"

乔缓眼含热泪，取出一卷精心绘制的水系图："此为我乔家百年治水心得，今日献与魏氏，愿两地百姓共享水利。"

这一折一献，象征着两人将家族最珍贵的东西交予对方，也标志着新生活的开始。

婚宴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波宾客散去，魏劭终于得以拥着乔缓进入洞房。红烛高照，映得乔缓双颊如霞。

"累吗？"魏劭轻轻取下她发间的饰物。

乔缓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个礼物给你。"

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小木盒。魏劭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玉坠，一块刻着"缓"字，一块刻着"劭"字。

"我亲手刻的。"乔缓有些不好意思，"手艺粗糙..."

魏劭已经将刻着她名字的玉坠挂在颈间："我会一直戴着。"然后亲手为她戴上另一块，"这样，无论相隔多远，我们都在一起。"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交叠的身影。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见证着这对历经磨难的新人，终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圆满。

时光如水，转眼三年过去。

在北境边城新落成的水利枢纽前，魏劭和乔缓并肩而立。曾经战火纷飞的边境，如今渠道纵横，良田万顷。两人共同编纂的《治水经》已成为各地官员的必读书目。

"听说江南又来信请教治水之策？"魏劭揽着妻子的腰问道。

乔缓点头，腹中轻微的胎动让她微笑："嗯，我让公孙先生去处理了。"

魏劭的大手轻轻覆上她微隆的腹部："这小家伙今天乖吗？"

"比昨天乖。"乔缓靠在他肩上，"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魏劭吻了吻她的发顶，"如果是女孩，一定像你一样聪明倔强；如果是男孩..."他顿了顿，"我希望他不必像我们一样，背负那么多仇恨和秘密。"

乔缓握住他的手："不会的。我们的孩子会在和平中长大，只懂得爱，不懂恨。"

远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而在他们身后，新修的水渠中，清澈的水流欢快地奔向远方，滋润着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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