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福伯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
“传令下去:即刻起,府中内外戒严!将军病情,列为绝密,胆敢泄露半句者,杀无赦!”
“是!”
“云袖!”
“奴婢在!”
“点齐我院中所有可靠亲卫,随时候命!另,将安儿…送到阿姐院中,由阿姐和乳母照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夫人!”
“徐老!”乔缓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神色凝重的徐敬。
“老朽在!”徐敬肃然拱手。
“请徐老即刻坐镇州府,总揽后方政务,安抚民心,调拨粮草军械!凡有趁机作乱、动摇人心者,无论身份,先斩后奏!”
“夫人放心!老朽定不负所托!”徐敬眼中精光爆射,沉声应诺。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杀气凛然,从乔缓口中吐出,迅速将混乱的府邸和州府机器强行扭转、绷紧、启动!她不再是那个温婉倚在丈夫身边的夫人,而是瞬间化身为掌控全局、杀伐决断的主帅!
安排完这一切,乔缓的目光最后投向魏闵等一众宗老,声音冰冷:“诸位族老,若无他事,请回吧。将军需要静养,边关军情如火,恕乔缓无暇再陪。”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魏闵等人脸色青红交加,在乔缓那洞悉一切、毫无畏惧的目光下,竟再也说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话来,只得灰溜溜地拂袖而去。
宗族的声音被暂时压了下去,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乔缓没有丝毫停顿。她疾步回到松涛苑内室。魏劭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榻上,王太医正满头大汗地施针,试图稳住他急剧恶化的脉象。魏安被乳母抱在怀里,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不安地小声哼唧着。
乔缓走到榻边,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劭沉睡中痛苦蹙起的眉头。她俯下身,在他冰冷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却又重逾千斤的吻。然后,她起身,走到摇篮边,从襁褓上解下那半枚蟠螭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佩冰冷的触感,仿佛能给予她力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儿子懵懂纯净的眼睛,狠心转身。
“张嬷嬷,云袖,将军和安儿,就交给你们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在我回来之前,照顾好他们。若有差池…”
“夫人放心!奴婢(老奴)万死不负所托!”张嬷嬷和云袖扑通跪下,泪流满面,重重磕头。
乔缓不再多言。她大步走出内室,来到外间。那里,早已等候着数名她最信任、身手也最为矫健的魏劭旧部亲卫,人人身着轻甲,神色肃杀。
“取我的甲胄来!”乔缓的声音清冷如冰。
一副为女子特制的、略小一号的玄色轻甲被捧了上来。甲片冰冷,泛着幽光。乔缓在亲卫的帮助下,褪去素净的衣裙,换上坚韧的内衬,再一片片将那沉重的甲胄披挂上身。冰冷的金属贴合着她的身体,带来一种陌生而沉重的束缚感,却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如同铠甲般坚硬的力量。
她束起长发,戴上护臂,最后将那半枚蟠螭玉佩珍重地系在胸前甲胄的内衬里,紧贴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魏劭的心跳和温度。
当她再次转身,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已彻底褪去了所有属于夫人的温婉。一身玄甲,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如松的身姿。苍白的面容被冰冷的甲胄衬得更加凛冽,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和无畏生死的决绝。
“出发!”乔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清晰地回荡在松涛苑中。
“目标——北境雁回关!”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玄甲在春日并不强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寒芒。身后,数名亲卫如同沉默的影子,紧紧跟随。
府门大开。乔缓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笼罩在阴霾中的松涛苑方向。那里,有她昏迷不醒的夫君,有她嗷嗷待哺的稚子。
“等我回来。”她在心中无声起誓,猛地一夹马腹!
“驾——!”
骏马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载着那身披玄甲、肩负着丈夫性命与国土安危的女子,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府门,冲向了北方那片战火燃烧、杀机四伏的焦土!马蹄声疾,卷起一路烟尘,也踏碎了所有关于女子柔弱的质疑与桎梏。
素衣换甲胄,红妆赴疆场。
雁回关。
这座扼守北境咽喉的雄关,此刻已完全笼罩在战争阴云之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战马粪便的混合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头上,原本飘扬的魏字大旗被炮火燎去了半边,残破地在风中猎猎作响。城下,目之所及,是黑压压、连绵不绝的北狄军帐,如同匍匐在荒原上的嗜血巨兽,虎视眈眈。战鼓声、号角声、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隐隐传来,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
当乔缓一身玄甲,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风尘仆仆地踏入关内中军大帐时,迎接她的并非恭敬的迎接,而是一片死寂的沉默和无数道如同实质的、充满了怀疑、审视甚至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的目光。
帐内济济一堂,皆是魏劭麾下能征惯战的将领。主位空悬。左首第一位的副将魏炀,正是宗族中力荐的“贤能子弟”之一,此刻他抱着双臂,脸色阴沉,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乔缓这身格格不入的甲胄。其余将领,或皱眉,或冷笑,或眼神闪烁,无一人上前见礼。
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乔缓恍若未觉。她径直走到帅案前,目光扫过那张巨大的、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北境舆图。图上代表北狄主力的黑色箭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经抵近雁回关外的几处重要隘口。
“谁是斥候营主将?”乔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清冷如冰泉,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