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一个身材精悍、脸上带着刀疤的将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出列抱拳：“末将赵猛！”

“敌军主力动向？粮草辎重囤于何处？其前锋大将营帐位置？”乔缓语速极快，问题直指要害，目光锐利地锁住赵猛。

赵猛被她目光所慑，竟有些结巴：“回…回…敌军主力分三路，西路在鹰嘴涧，东路在黑石滩，中军主力由北狄左贤王亲率，屯于…屯于关外二十里的落马坡…粮草…粮草囤积在后方野狼谷…前锋大将…是…是狄虎，营帐在…”

“够了！”魏炀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赵猛的话。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走到乔缓面前，目光充满了嘲弄与愤怒：“夫人！这里不是你的后花园！军情如火，岂容儿戏？！你一介女流，懂得什么是斥候侦查？懂得什么是排兵布阵？将军昏迷不醒，我等心中悲痛，但你贸然来此，只会扰乱军心！贻误战机！”

“扰乱军心？贻误战机？”乔缓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魏炀那几乎喷火的目光。她身材在魏炀面前显得娇小，但一身玄甲和那沉静如渊的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敢问魏副将，自狼烟燃起至今已有三日，我军可曾组织过一次有效反击？可曾探明敌军虚实？可曾制定退敌之策？”

她不等魏炀回答，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将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质问：“还是说，诸位将军就只会坐在这中军帐内，争论该由谁来坐这把椅子，眼睁睁看着北狄蛮夷在我关外耀武扬威，步步紧逼？！”

一席话，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在每一个将领的脸上！魏炀更是被噎得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你！强词夺理！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妇人能置喙的！若非你阻挠宗族推举，延误时机，何至于此！若因你胡乱指挥，致使雁回关有失，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乔缓冷笑一声，猛地抬手，指向帅案上那枚象征着最高指挥权的、沉重冰冷的虎符！那是她离开州府时，徐敬亲手交给她的，魏劭昏迷前紧紧攥在手中的信物！

“我乔缓今日既敢站在这里，便已将此身性命、魏氏荣辱、雁回关内数十万军民身家性命，一并押上！”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帐内：

“今日起，雁回关防务，由我乔缓暂领！军令如山！”

“凡有懈怠军令、畏敌不前、阳奉阴违者——”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刃，缓缓扫过魏炀以及他身后几个蠢蠢欲动的宗族将领：

“斩！”

“凡有通敌叛国、动摇军心者——”

“斩！”

“凡有临阵脱逃、弃城投降者——”

“斩！立！决！”

三个冰冷的“斩”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众人心头！带着凛冽的杀气和不容置疑的意志！帐内温度骤降，一些将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乔缓的目光充满了惊骇。这哪里还是一个深闺妇人？这分明是杀伐决断、气势逼人的统帅！

魏炀也被这气势所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赵猛！”乔缓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投向斥候营主将。

“末将在！”赵猛此刻再无轻视之心，连忙抱拳。

“本将命你，两个时辰内，再探！我要知道北狄左贤王大帐的确切位置！他身边的亲卫力量！他每日巡查营地的路线！还有，野狼谷粮草营的具体布防图！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得令！”赵猛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陈忠！”乔缓看向负责城防的将领。

“末将在！”

“即刻起，雁回关进入一级战备！加固城防，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务必充足！弓弩手轮值，十二时辰不得懈怠！所有城门，只留西侧小门通行，其余全部以巨石封死！擅开城门者，斩！”

“得令！”

“王铁柱！”

“末将在！”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将领出列。

“你率本部精兵，今夜子时，随本将出关！”

“出关？！”帐内一片哗然！连刚刚领命的将领都惊呆了。此时出关？无异于自投罗网！

魏炀更是像抓住了把柄，厉声道：“乔缓！你疯了？！敌军十万大军就在关外！此时出关，你想让将士们去送死吗？！”

“送死？”乔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锐利如鹰，“本将不是去送死，是去摸清老虎的牙口有多利！是去告诉北狄蛮子，我雁回关，还没死绝！”

她不再解释，目光转向王铁柱：“王将军，敢不敢随本将走一遭？”

王铁柱看着乔缓那双燃烧着火焰、毫无畏惧的眼眸，一股久违的血性猛地冲上头顶！

他狠狠一抱拳，声如洪钟：“末将这条命，是将军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夫人敢去，末将有何不敢？！刀山火海，末将随夫人闯了！”

“好！”乔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挑选五百最悍不畏死、擅长夜行攀援的兄弟，轻甲简装，只带短兵火折！今夜子时，西门集合！”

“得令！”

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般从乔缓口中发出，精准、高效、杀气腾腾。她似乎完全无视了魏炀等宗族将领的存在，也完全无视了帐内弥漫的质疑与敌意。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凝聚在如何守住这座关乎万千人性命的雄关上。

当夜，子时。朔月无光，寒风如刀。

雁回关西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五百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背负短刃的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在乔缓和王铁柱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滑出关门，迅速消失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乔缓紧跟在王铁柱身后，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冻土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玄甲早已卸下，只穿内衬软甲，行动迅捷。

她努力调整着呼吸，压制着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