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疾步迎上,看到魏劭身上的伤和怀中沉睡的乔缓,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化作深深的忧虑:“将军!您的伤...”
“无妨,毒已解。”魏劭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怀中人,“军师,寻个干净营帐安置她,再找个细心的侍女照看。”
徐敬立刻安排。魏劭亲自将乔缓抱进营帐,轻轻放在铺好的软褥上。看着她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头,他伸出手,想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缓缓收回。
“军师,”他走出营帐,脸色瞬间变得冷峻,“青龙寺遇袭,是公孙赞的手笔。他知道了。”
徐敬神色凝重:“老朽已收到风声,公孙赞正在兖州大肆搜捕可疑之人,尤其是...与乔家有关联的。乔娥夫人的处境恐怕...”
魏劭眼神一厉:“证据确凿,他是在做困兽之斗。营地加强警戒,派最精锐的斥候潜入兖州,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乔娥安全,等我们大军一到...”
“将军,”徐敬打断他,眼中带着深意,“证据虽然重要,但人心向背同样关键。公孙赞经营兖州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要动他,光凭这些文书密信,恐难服众,尤其...乔姑娘的身份敏感。”
魏劭沉默。徐敬的顾虑不无道理。公孙赞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证据是乔缓这个“仇人之女”伪造的,意图离间。
“老朽有一计。”徐敬压低声音,“可双管齐下。”
营帐内,乔缓悠悠转醒。身下是柔软的褥子,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顶整洁的军帐,角落还点着安神的熏香。一个清秀的小侍女见她醒了,立刻端来温水和热粥。
“姑娘醒了?将军吩咐您醒了先用些粥食。”侍女声音轻柔。
“将军呢?”乔缓问。
“将军和徐军师在议事。”侍女答道,“将军还说,让您好好休息,晚些时候他会过来。”
乔缓喝了粥,感觉体力恢复了些。她走出营帐,夕阳的余晖洒在营地,士兵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看到她出来,许多士兵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但之前那种赤裸裸的敌意似乎淡了许多。她甚至看到有人对她微微点头致意。
她走到溪边,清洗脸上的灰尘。溪水倒映出她苍白憔悴的容颜。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感觉如何?”魏劭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好多了。”乔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水珠,“将军的伤...”
“死不了。”魏劭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潺潺的溪水,“徐敬制定了计划。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他带领,持铁衣卫令牌和部分证据,联络可能还忠于先帝的旧部和被公孙赞蒙蔽的诸侯,揭露其通敌叛国的真面目,制造舆论压力。”
“那另一路?”乔缓看向他。
“另一路,”魏劭的目光转向兖州方向,锐利如鹰,“由我亲率精锐,直取兖州,救出你姐姐,同时夺取公孙赞手中可能还掌握的关键罪证——尤其是那份真正的‘先帝密旨’(如果存在的话),以及他与南越勾结的更多铁证。雷霆之势,让他来不及销毁。”
乔缓的心跳加速:“将军要亲自去?”
“非我不可。”魏劭语气坚定,“兖州是龙潭虎穴,公孙赞必然布下天罗地网。只有我去,才能牵制他的主力,为徐敬在外围造势创造机会。也只有我去...”他顿了顿,看向乔缓,“才能让你安心。”
乔缓心头一震。他竟将她的感受也考虑在内?
“我跟你去。”她毫不犹豫地说,“我熟悉兖州城防,也知道姐姐可能在的地方。而且,我是医者,或许能帮上忙。”
魏劭凝视着她,没有立刻答应。夕阳的金光勾勒着她倔强的侧脸,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会很危险。”他提醒道。
“我知道。”乔缓迎上他的目光,“但我必须去。为了姐姐,也为了...亲眼看到公孙赞伏法。”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溪水潺潺,晚风轻拂。许久,魏劭缓缓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可擅自冒险。”
“我答应。”乔缓郑重道。
“还有,”魏劭从怀中取出那枚蟠螭玉佩——两块残玉已经被人用金线精巧地镶合在一起,完整无缺。他将玉佩递给乔缓,“这个,你拿着。”
乔缓惊讶地看着他:“这是魏家的...”
“它本就该是一对。”魏劭打断她,目光深沉,“十年前,我父亲将它摔碎,是为了斩断与‘背叛者’的情谊。今日,我将它合二为一,交还于你,是希望...”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希望它能见证一个新的开始。不再是你父亲与我父亲,而是...我们。”
乔缓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那枚温润的玉佩。合璧的蟠螭纹在夕阳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沉睡的龙即将苏醒。这枚玉佩承载着两代人的恩怨情仇,此刻却像一个沉甸甸的承诺,落在了她的手心。
“新的开始...”她低声重复,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
“对。”魏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待此间事了,我会在众将面前,以这些铁证为凭,还你父亲一个清白,为乔家正名。”
乔缓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水雾。为乔家正名...这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她以为能保住性命,能救出姐姐已是万幸,却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男人,竟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
“将军...”她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魏劭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不必言谢。这本就是...迟来的公正。”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乔缓,我魏劭此生,只愿为你一人折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的肩头,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这句话,比千军万马的誓言更重,沉沉地落在乔缓的心湖,激荡起滔天巨浪。不再是冰冷的交易,不再是刻骨的仇恨,而是一种超越过往、指向未来的沉重承诺。
乔缓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直抵心底。她看着魏劭深邃的眼眸,在那片深潭中,她看到了决绝,看到了疲惫,也看到了一丝她不敢深究、却也无法忽视的...情愫。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但它燃烧的方向已经改变,从毁灭转向了重建。前路依然荆棘密布,龙潭虎穴就在眼前,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幕悄然降临,营地点起了篝火。新的征程,即将在黎明破晓时启程。而两颗曾经被仇恨冰封的心,在生死与真相的淬炼下,正悄然靠近,等待着在风暴中绽放出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