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乔缓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证据塞得更紧些，最后看了魏劭一眼——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

"别死。"她低声说，转身钻入隧道。

隧道又窄又矮，乔缓不得不弯腰前行。石壁湿滑冰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动物的腥气。她不敢停歇，也不敢回头，只能强迫自己向前，向前...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光。乔缓加快速度，朝着光亮处挪动。当她的手指终于触到出口处的藤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

爆炸？乔缓心头一紧，顾不得隐蔽，奋力拨开藤蔓钻出隧道。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远处青龙寺的方向升起滚滚黑烟。

魏劭...他还活着吗？

她刚要抬脚往回跑，竹林深处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乔缓迅速蹲下，从靴中抽出短刀。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冲出竹林，扑倒在地。即使满身血污，乔缓也一眼认出了那个轮廓——魏劭！

"将军！"她飞奔过去，跪在他身旁。魏劭的右肩插着一支箭，左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最可怕的是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乌紫。

"毒...箭..."魏劭艰难地开口，冷汗顺着额头滚落，"公孙赞...埋伏...不止一批人..."

乔缓迅速检查箭伤，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毒素正在扩散。她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在魏劭颈侧和手腕处连扎几针，暂时阻滞毒素上行。

"坚持住，我需要找地方给你解毒。"她环顾四周，竹林深处隐约可见山形，"前面有山，应该有山洞。"

魏劭试图站起来，却再次跌倒。乔缓不由分说，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咬牙撑起他高大的身躯。魏劭至少比她重一半，每一步都像扛着一座山，但她不能停下。

"为什么...回来..."魏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虚弱却灼热。

"闭嘴，保存体力。"乔缓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们艰难地向山脚移动。幸运的是，山脚下确实有一个浅洞，不大但足够隐蔽。乔缓将魏劭安置在最里侧，迅速收集干草铺成简易床铺。

"箭必须马上取出。"她检查伤口，"但没有麻药..."

魏劭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觉得...我怕疼？"

乔缓不再多言，取出随身小刀在火上烤红，又用酒冲洗魏劭的伤口。当刀尖划开皮肉时，魏劭全身的肌肉绷紧如铁，却只发出一声闷哼。箭头带着倒钩，取出时扯下一小块血肉，黑血顿时汩汩涌出。

"毒很烈..."乔缓用嘴吸出毒血，吐在一旁，口腔立刻感到一阵麻木。她继续施针，同时从药囊中取出各种药材捣碎敷在伤口上。

魏劭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地垂下。乔缓拍打他的脸颊："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乔缓..."魏劭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涣散，"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乔缓的心脏。她哽咽着继续处理伤口："别说话，保存体力。"

"听我说完..."魏劭的声音越来越弱，"在疫区...看你救人...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乔缓的泪水滴在他的胸膛上，与血水混在一起："魏劭，你给我活着！活着听我说我父亲有多后悔！活着看公孙赞付出代价！"

魏劭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沫。乔缓大惊，急忙检查他的脉搏——毒素正在攻心！

"不，不，不..."她手忙脚乱地翻找药囊，却发现带来的解毒药材根本不够对抗这么烈的毒。情急之下，她想起魏劭曾教她的解毒方法和父亲留下的医书中记载的偏方。

将雪见草与金银花捣碎，加入少量硝石...乔缓一边默念配方，一边迅速操作。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组合，但此刻别无选择。

药汁配好后，她扶起魏劭的头，小心喂入。大部分药汁从他嘴角流出，乔缓索性自己含了一口，俯身贴住他的唇，用舌尖顶开他的牙关，将药汁渡进去。

魏劭的唇冰冷而干燥，带着血腥味。当最后一口药汁喂完，乔缓刚要抬头，一只大手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魏劭的舌虚弱却坚定地缠上她的，仿佛这是生命最后的狂欢。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魏劭的眼神清明了一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好苦..."

乔缓脸红得发烫，却强装镇定："良药苦口。别乱动，药效需要时间。"

夜幕降临，山洞里越来越冷。乔缓生起一小堆火，又出去找了点野果和清水。魏劭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每次醒来都要确认她还在身边。

"别走..."又一次醒来时，他抓住她的衣角，声音脆弱得不像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

乔缓握住他的手："我不走。"

夜深了，魏劭的高烧不退。乔缓撕下自己的衣袖浸湿，一遍遍为他擦拭滚烫的身体。火光中，他健硕的身躯布满新旧伤痕，每一道都诉说着这些年征战沙场的残酷。

"为什么..."魏劭在昏沉中呓语，"为什么要骗我...父亲..."

乔缓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不是你的错。"

"乔缓..."他突然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乔缓打断他，声音颤抖，"我不允许。"

魏劭虚弱地笑了："命令我？"

"对，命令你。"乔缓的泪水落在他的胸膛上，"你欠我一个答案...关于那对玉佩的故事..."

魏劭的眼神柔和下来："那是我父亲...和你父亲...结为兄弟的信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再次陷入昏迷。

三天三夜，乔缓几乎没有合眼。她不断调整药方，施针放血，擦拭身体。魏劭时而高烧说胡话，时而冷得发抖。最危险的一晚，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乔缓趴在他胸前，听着那微弱的心跳，哭着威胁："你敢死，我就去阴曹地府把你拖回来！"

第四天黎明，魏劭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乔缓累得眼前发黑，却不敢睡死，只是靠在山壁上小憩。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睁开眼，魏劭正半撑着身子看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你该休息了。"

乔缓的眼泪突然决堤。这些天的恐惧、担忧、疲惫，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魏劭将她拉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已经结痂的胸膛上。

"对不起..."她哽咽着，"为我父亲，为乔家..."

魏劭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都过去了。"

洞外，朝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