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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青龙寺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乔缓跟在魏劭身后，踩着湿滑的青苔拾级而下。地宫入口处的古井比上次来时更加破败，井沿上又多了几道裂痕。

"小心。"魏劭突然转身，伸手扶住她差点踩空的脚踝。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的身形，又立刻礼貌地松开。

乔缓低声道谢，心跳却不合时宜地加速。自从那日身份被当众揭露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魏劭今日未着铠甲，只穿一件深灰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枚蟠螭玉佩——与她怀中残玉成对的那一枚。

"入口在这。"魏劭压低声音，指向井壁上那个半人高的洞口。上次来时，他们只到了外室，而今天的目标是姐姐信中提到的密室。

两人依次钻入甬道。这次没有火把，只有魏劭手中一颗夜明珠发出幽蓝的光，照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乔缓注意到他眼下有明显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没有好好休息。

甬道尽头是熟悉的外室，石案上的铁匣还在原处，但已经空了——里面的盟书和信件早被魏劭取走。乔缓径直走向角落那尊残缺的佛像，借着夜明珠的光仔细检查。

"姐姐说入口在佛像后..."她轻声自语，手指抚过佛像背部的每一寸石壁。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莲花纹饰。

"这里！"她用力按下，石壁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魏劭上前，肌肉绷紧的肩膀抵住石壁，缓缓推开。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一间比外室小得多的密室。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密室中央是一张矮几，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卷竹简和一本绢册。魏劭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展开后脸色骤变。

"这是..."

乔缓凑近一看，竹简上赫然是公孙赞与南越王的往来密函，内容令人心惊——公孙赞承诺助南越入侵中原，换取对方支持他称霸北方。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密函的日期，竟是在先帝驾崩前三个月！

"先帝在世时，公孙赞就已通敌..."魏劭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么当年他所谓的'先帝密旨'..."

"很可能是伪造的。"乔缓接话，从矮几上拿起那本绢册。翻开第一页，她的手就开始发抖。这是一本账册，详细记录了十年前公孙赞购买"鬼哭蕈"和雇佣南越毒师的每一笔开支，时间、地点、经手人，清清楚楚。

"魏公真的是被毒死的..."她抬头，看见魏劭的眼中翻腾着滔天怒火，下颌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他一把抓过账册，手指几乎要捏碎那柔软的绢页："这笔账，我要公孙赞用命来偿。"

乔缓继续翻检矮几，在底层发现了一个小巧的玉匣。匣子没有锁，但盖子卡得很紧。她用力一撬，匣子弹开，里面是一方素帕包裹的物件。展开素帕，一枚青铜令牌映入眼帘——正面刻着"铁衣"二字，背面是繁复的龙纹。

"铁衣卫令牌？"魏劭皱眉，"先帝的亲卫怎么会..."

乔缓突然想起父亲信中的话："公孙赞持先帝密旨..."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如果公孙赞不仅伪造了密旨，还盗用了铁衣卫的信物来增加可信度..."

魏劭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那么当年参与会盟的四家诸侯，包括你父亲，都是被蒙骗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乔缓的心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些年两家互相倾轧的血仇，无数将士的牺牲，徐州的陷落...全都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颤抖着拿起玉匣中的最后一件物品——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展开后，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比父亲平时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仓促中写下的：

"吾今方知受骗，公孙奸贼伪造先帝旨意，欲害魏公。吾虽署名盟书，实不知情。今魏公已遭毒手，吾罪难赎。见此信者，当知乔平愧对魏兄，九泉之下亦难相见..."

信纸上有几处深褐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乔缓的视线模糊了，父亲临终前的悔恨与痛苦透过纸背刺痛她的掌心。

"所以..."她声音哽咽，"我父亲是发现自己被骗后，才..."

魏劭沉默地接过信纸，指节发白。夜明珠的冷光下，乔缓看见他眼中翻腾的情绪——愤怒、痛苦、迷茫...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们都成了仇恨的傀儡。"他最终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一滴水珠落在绢纸上，晕开了墨迹。乔缓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泪，抬头却看见魏劭迅速别过脸去。那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将军"，此刻肩背微微颤抖，如同受伤的孤狼。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臂膀上。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那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温度。魏劭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将军..."乔缓轻声道，"我们..."

一声尖锐的哨响突然打断了她！魏劭瞬间绷紧身体，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有人来了！"

哨声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他们约定的警报。乔缓迅速将令牌和信件塞入怀中，魏劭则吹灭了夜明珠。黑暗中，两人紧贴着石壁，听着地面上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搜！他们一定在下面！"

"公孙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井口在这里！"

乔缓的心跳如擂鼓。公孙赞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除非...有人泄露了他们的行踪！

魏劭贴近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密室应该有另一条出路。找找。"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石壁。乔缓的手指突然触到一条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这里！"

魏劭过来检查，确认是一道暗门，但需要机关开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有人开始下井了！

"来不及了。"魏劭当机立断，"你带着证据先走。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乔缓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走！"

魏劭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乔缓，听我说。这些证据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命都重要。必须有人把它带出去，交给徐敬。"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没有嘲讽，没有仇恨，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乔缓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说得对，但她怎能...

"机关在这里。"魏劭突然在石壁某处用力一按，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隧道，"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隧道的出口在青龙山北麓的一片竹林里。"

"那你..."

"我会跟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