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母。"乔缓随口答道，手上动作不停，"她常说，医者父母心，治病不分贵贱。"

军医肃然起敬："难怪将军如此信任姑娘。"

乔缓的手顿了一下。信任？魏劭对她？那个知道她真实身份却还让她参与救治的魏劭，到底在想什么？

药汤熬好后，乔缓亲自为重症患者喂服。一个面色发黑的老妇人抓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姑娘...好人啊..."

乔缓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婆婆别怕，药喝下去就会好些。"

忙碌中，她没注意到魏劭站在医棚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三天后，疫情终于得到控制。新发病例越来越少，重症患者也开始好转。泗水关的百姓们窃窃私语，说魏将军不仅没抛弃他们，还找来神医救治。乔缓走在街上，常有人对她鞠躬致谢，叫她"小神医"。

第四天傍晚，乔缓正在整理药材，雷炎突然出现："将军召见。现在。"

他的语气比平日更加冷硬，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乔缓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洗净双手，跟着雷炎来到城守府。

大堂里灯火通明，魏劭端坐主位，徐敬立于身侧。两侧站着十几名将领和亲卫，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跪下。"雷炎低喝，推了她一把。

乔缓挺直腰背，没有跪："将军有何吩咐？"

魏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情绪："乔缓，乔平之女。"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堂上一片哗然，几个将领甚至拔出了佩刀。

"乔家余孽！"

"杀了她！"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怒吼声中，乔缓孤零零地站在大堂中央，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但她没有退缩，直视着魏劭的眼睛："将军要杀我？"

魏劭抬手，堂上瞬间安静。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乔缓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铁与药的气息。

"乔缓。"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徐州乔氏二女，年十七，通诗书，擅针术。城破当日失踪，现查明混入我军中。"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按律，当斩。"

乔缓的指尖发冷，但依然昂着头。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遗憾。遗憾没能救出姐姐，遗憾没能查明真相，遗憾...

"然。"魏劭突然话锋一转，"此次抗疫，乔缓有功。本将以为，仇恨不应牵连无辜。免其死罪，暂押候审。"

堂上再次哗然。一个满脸伤疤的将领大步上前："将军！乔家与我们有血海深仇！此女潜伏军中，必有所图！怎能..."

"我说了，免死。"魏劭的声音冷得像冰，"有异议者，军法处置。"

众人噤若寒蝉。魏劭转身走回主位，袖中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雷炎，带她去西厢房，严加看守。"

乔缓被带到一间简朴但干净的房间。窗外就是守卫的岗哨，门口站着两个持刀亲卫。软禁，但比地牢好得多。

夜深人静时，一个瘦小的侍女悄悄进来，放下食盒："姑娘用饭。"

乔缓本无食欲，但闻到粥香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她道了谢，却发现侍女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

侍女左右看看，突然压低声音："奴婢的兄长是将军的亲卫。他说...将军派人去了兖州，暗中保护公孙夫人。"

乔缓的勺子掉在碗里，溅起几滴热粥："当真？"

"千真万确。"侍女点头，"将军还命人搜集公孙赞与南越往来的证据。奴婢兄长说，将军近来常独自看一些旧文书，有时彻夜不眠..."

乔缓的心跳加速。魏劭在调查公孙赞？他在乎姐姐的安危？为什么？

侍女匆匆离去后，乔缓从贴身处取出父亲的信和那块拓印字符的手帕。在油灯下，她反复研读每一个字。"魏...危...赞..."，这三个字能拼出什么信息？魏崇遇险，与公孙赞有关？

她想起徐敬的话："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同样的月光下，魏劭是否也在翻阅那些证据？他是否也在思考两家仇恨背后的真相？

第二天清晨，侍女送来的除了早饭，还有几本医书。乔缓惊讶地翻开，发现里面夹着一些批注——是魏劭的笔迹！在一页关于毒物解毒的章节旁，写着"症状相似，疑为同源"。

他在与她交流！通过这些隐秘的批注！

乔缓心跳如擂鼓。她小心地从父亲的信中摘抄一段关于公孙赞伪造证据的内容，夹在医书里。当侍女来收餐具时，她故作随意地说："这些书我看完了，麻烦带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奇特的"书信往来"持续着。魏劭送来的医书中，批注越来越多，有时是疑问，有时是补充。乔缓则谨慎地回应，一点点透露父亲信中关于公孙赞的内容。

与此同时，她也没闲着。守卫的士兵有个头疼脑热，她都主动诊治；侍女手腕扭伤，她耐心施针。渐渐地，看守们对她的态度从警惕变成了尊敬，甚至有人偷偷带家人来看病。

一个雨夜，乔缓正在灯下研读魏劭最新送来的一本《毒物志》，突然听见窗外有异响。她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湿漉漉的纸团从窗缝滚进来。

展开一看，上面只有潦草几个字："地宫密室，三日后启。"

是魏劭的笔迹！他终于决定去查青龙寺地宫的密室了！乔缓将纸条烧掉，灰烬撒入香炉。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

三日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乔缓听见门外守卫换岗的声响。新来的守卫脚步声更重，说话带着浓重的幽州口音——是魏劭的亲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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