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泗水关笼罩在浓雾中,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显得沉闷模糊。乔缓紧了紧身上的粗布斗篷,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她摸了摸藏在靴中的短刀——这是今早整理行装时,不知何人塞在她枕下的。
"都到齐了?"雷炎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伴随着马蹄轻踏石板的声响。
乔缓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十余名骑兵的轮廓。徐敬骑着一匹灰马立在最前面,白须上沾满细小的水珠,在晨曦中泛着微光。
"上马。"雷炎牵来一匹枣红马,语气不善,"跟紧点,别拖后腿。"
乔缓接过缰绳,轻抚马颈。这是一匹年轻的母马,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娴熟得让雷炎挑了挑眉。
"走!"徐敬一抖缰绳,队伍缓缓驶出西门。
雾气渐渐散去,露出远处连绵起伏的芒砀山。乔缓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的魏字大旗,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那张警告她"小心"的纸条,究竟意味着什么?
"丫头。"徐敬不知何时放慢马速,与她并辔而行,"认得雪见草吗?"
乔缓谨慎地点头:"叶似剑,色银白,花小如星,生于雪线附近阴湿处。"
徐敬捋须微笑:"记性不错。不过雪见草有个特性,书上一般不写——"他压低声音,"它只在毒物附近生长。"
乔缓心头一跳:"军师是说..."
"芒砀山谷不仅有雪见草,还有一处废弃的铜矿。"徐敬目视前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十年前,魏公就是在那附近...突发恶疾。"
乔缓握缰绳的手一紧。魏崇的死果然与毒有关!而徐敬似乎知道些什么...
"军师为何告诉我这些?"
徐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丫头,你信命吗?"
乔缓摇头:"我只信眼前所见。"
"好一个'眼前所见'。"徐敬轻笑,"那你看魏将军,是何种人?"
这个问题让乔缓一时语塞。魏劭是什么人?冷酷无情的复仇者?心系百姓的将领?还是...那个在月光下说"想结束这乱世"的孤独灵魂?
"我不确定。"她最终诚实地说。
徐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就像..."
他的话被前方斥候的喊声打断:"有埋伏!"
刹那间,箭矢破空之声从两侧山林中袭来!乔缓本能地伏低身体,一支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后面树干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保护军师!"雷炎大喝,拔刀挡开两支飞箭。
乔缓迅速下马,拉着徐敬躲到一块巨石后。箭雨稍歇,数十个黑衣人从林中杀出,刀光剑影中,她看清了那些人手臂上的刺青——双头蛇,公孙家的标记!
"果然来了。"徐敬冷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竹哨吹响。尖锐的哨声在山谷中回荡,紧接着,更多魏军士兵从后方涌来,反将黑衣人包围。
"早有准备?"乔缓惊讶地看着徐敬。
老军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将军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战斗很快结束。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雷炎拎着一个受伤的俘虏过来:"说!谁派你们来的?"
俘虏狞笑着吐出满口血沫:"公孙大人向乔二小姐问好..."话音未落,他突然抽搐几下,口吐黑血而亡。
"齿间藏毒。"徐敬皱眉,"死士。"
乔缓浑身发冷。公孙赞竟然派死士来杀她!这意味着什么?姐姐送信的事暴露了?姐姐现在...
"继续前进。"雷炎踢开死士的尸体,"任务要紧。"
队伍重新集结,但气氛更加紧张。每个人都紧握兵器,警惕地扫视四周。乔缓走在徐敬身侧,脑中思绪万千。公孙赞为何如此急切地要杀她?仅仅因为她是乔家女?还是怕她知道什么?
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个被两座雪峰环抱的山谷。即使是在初夏,这里依然寒气逼人,谷底还有未化的积雪。
"分头找。"徐敬指挥道,"雪见草喜阴,注意岩石背阴处和雪线附近。"
乔缓跟着一队士兵沿着溪流向上游搜寻。溪水冰冷刺骨,岸边石头湿滑。她小心翼翼地翻过几块大石,突然眼前一亮——在石缝中,一丛银白色的细长叶片随风轻摆,顶端开着几乎透明的小花。
"找到了!"她轻呼,小心地连根挖起几株。雪见草的根系发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当她准备再多采一些时,余光瞥见旁边岩石上有奇怪的刻痕。
拂去青苔,露出的是几个已经模糊的字符:"魏...危...赞..."。乔缓心头狂跳,这是魏崇临死前留下的讯息吗?她急忙用炭笔将字符拓印在手帕上,又挖了些雪见草掩盖动作。
回程比去时更加紧张。每个人都担心还有埋伏,但幸运的是,他们平安返回了泗水关。城门口的士兵看见他们,立刻跑去报信。
医棚前,魏劭正亲自监督药汤的熬制。他脱去了铠甲,只穿一件深色劲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见乔缓等人安全归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采到了?"他大步走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汗水的味道。
乔缓点头,取出雪见草:"需要配以绿豆、甘草煎煮,病患分三次服用..."
"我知道。"魏劭接过草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一触即分,"你去休息。"
乔缓摇头:"我来配药。雪见草用量很关键,少了无效,多了伤身。"
魏劭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让步:"跟军医去药房。雷炎,派人守着。"
药房是临时腾出的一间民宅,各种药材堆满了桌子和地面。乔缓迅速投入工作,将雪见草洗净切碎,与其他药材按比例配好。军医是个粗手大脚的中年汉子,起初对她颇为不屑,但看到她娴熟的手法后,渐渐露出佩服的神色。
"姑娘这手艺,跟谁学的?"他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