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声从远处传来,乔缓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同屋的三个马夫早已鼾声如雷,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劣酒的气味。她轻手轻脚地从通铺上起身,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检查了怀中的药囊——地龙干、艾绒、银针,一样不少。
魏劭今晚没有召她去做艾灸。这本该让她松一口气,却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乔缓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情绪甩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白日里在集市上,她不仅买了药材,还悄悄留下了只有乔家人才懂的暗记。如果城中还有幸存的乔氏旧部,或许会循迹找来。
月光如水,将客栈后院的石板路洗得发亮。乔缓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她要去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那里是她留下的暗记指向的地点。
夜风送来马厩特有的干草与粪便混合的气味。乔缓刚靠近槐树,一个黑影突然从马厩方向闪出!她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摸向藏在靴中的短刀。
"二小姐?"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让乔缓浑身一震。
那佝偻的身形,跛足的走姿——"赵叔?"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叔是父亲最信任的马夫,从小教她骑射,徐州城破那日明明已经...
"真是您!老奴...老奴..."赵叔哽咽着跪下,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角,"老奴以为乔家血脉已经..."
乔缓急忙扶起老人,将他拉到槐树后的阴影里。赵叔的左腿明显瘸得更厉害了,脸上新添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城破那日,您不是..."
"老奴命硬,挨了三刀还爬得动。"赵叔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被扔到乱葬岗又活过来了。听说二小姐可能逃出来了,就一路往北找..."
乔缓眼眶发热。在这世上,除了姐姐,竟还有人为了找她不惜跋涉千里。"赵叔,父亲他...临终前可有什么话?"
赵叔警惕地环顾四周,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老爷留给您的。那日魏军破城前,老爷把老奴叫到书房,说若是...若是有个万一,务必将此物交到您手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老爷还说...当年的事,乔家是被人算计了。"
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乔缓刚想打开,赵叔却按住她的手:"别在这儿!老奴在城西废茶肆等您,那里安全。"说完,不等乔缓回应,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乔缓将油布包贴身藏好,正准备返回,忽然听见二楼窗户"吱呀"一声轻响。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是魏劭房间的窗户!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几个呼吸后,确定没有其他动静,才缓缓抬头。窗户依旧紧闭,仿佛刚才的声响只是错觉。但乔缓知道,以魏劭的警觉性,不可能没发现院中的动静。她必须立刻离开。
回到大通铺,乔缓佯装起夜归来,倒在铺位上假寐。同屋的马夫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她耐心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无人起疑后,才借着月光小心地打开油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