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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关，这座扼守南北商道的边境重镇，在连日的阴雨后终于迎来了干燥的烈日。风卷着黄沙刮过斑驳的城墙，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粪便、劣质脂粉和烤胡饼的复杂气味。魏劭的队伍在城外驻扎，只带了少数亲兵入城。

乔缓，或者说“苏绾”，混在徐敬和雷炎中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她穿着雷炎找来的半旧青布短打，脸上特意抹了一层灶灰，头发也重新束得更紧，像个沉默寡言的随行小厮。她需要采购药材——不仅是为魏劭继续治疗旧伤，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老规矩，分头行事。”魏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炎，带人去驿站安排住处，检查马匹草料。徐先生，你去官署看看有没有新的通关文牒消息。”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乔缓，“苏绾，你负责补充药材和干粮，申时初刻在‘悦来客栈’汇合。雷炎，给他支些银钱。”

“是，将军！”雷炎应声，不情不愿地掏出一个小钱袋扔给乔缓，“省着点花！要是买贵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乔缓默默接过钱袋，沉甸甸的，远比她需要的多。她低声道谢，转身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泗水关的集市比她想象中更混乱也更繁荣。胡商牵着骆驼，驼铃叮当；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大声吆喝；杂耍艺人喷着火球，引来阵阵喝彩。乔缓压住心头的悸动，目标明确地寻找药铺。

她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地龙干（蚯蚓干），用于中和魏劭体内残留的箭毒湿气。这味药在徐州常见，但在北方边境却颇为稀少。她在第三家药铺才找到一家有货的“回春堂”。柜台后的老掌柜须发皆白，眼神却精明。

“地龙干二两，要上品。”乔缓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江淮口音。

老掌柜眯着眼打量她：“小哥懂药？这地龙干可不好炮制，生虫发霉的不少见。”他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陶罐。

乔缓凑近仔细查看。色泽棕黄，干爽无霉点，气味纯正。她点点头：“就这个，再配些防风、羌活、独活、牛膝各三钱，秦艽两钱，另加半斤上好的艾绒。”

老掌柜一边抓药，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小哥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南边来的？这方子看着是治陈年寒湿痹痛的，军中常用？”

乔缓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掌柜的好眼力。主家行商，常走南闯北，难免落下些病根。家母传了些方子，让小的随身伺候着。”

“哦？令堂也是杏林中人？”老掌柜秤着药，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乔缓的脖颈——那里皮肤过于细腻，没有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感，也没有喉结。

乔缓背上瞬间渗出冷汗。她佯装被药柜上挂着的蜈蚣干吸引了注意，侧身指着问：“掌柜的，那蜈蚣干可是五年以上的？主家夫人正想寻些泡酒驱寒。”

老掌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得意地介绍起他的镇店之宝。乔缓趁机快速将包好的药材塞进背篓，付了钱，道声谢便匆匆离开。

刚走出药铺没几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乔缓不动声色地拐进旁边卖竹编器具的小摊，借着挑选簸箕的掩护，用眼角的余光扫视。斜对面一个卖山货的摊位旁，一个头戴斗笠、身材精瘦的男人，正假装挑选干菇，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那人腰间挂着的短刀样式，她认得——是公孙赞府上护卫惯用的制式！

心脏狂跳。公孙赞的人！他们果然在找她！乔缓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跑，一跑就坐实了身份。她放下簸箕，付钱买了个小巧的药碾子，然后转身，竟径直朝那斗笠男走了过去！

斗笠男显然没料到这招，身体瞬间绷紧。乔缓走到他面前两步远停下，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这位大哥，我看您挑的这干榛蘑不错，不知是哪里产的？我家主家老爷最爱这一口，想多买些。”

斗笠男一愣，下意识回答：“啊？哦...就、就是后面黑风岭采的...”

“黑风岭？那可是好地方！”乔缓露出惊喜的表情，声音稍微提高，“听说那儿的山货最地道！大哥您这有多少？我全要了！”她说着，故意把沉甸甸的钱袋掏出来晃了晃，发出银钱碰撞的脆响。

这一下，不仅斗笠男，旁边几个摊贩的眼睛都亮了。斗笠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生意”弄得有点懵，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乔缓趁热打铁，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不瞒大哥，我家主家是幽州来的大盐商，出手阔绰得很。您要是货好，价钱好说，以后长期要货也不是不行！”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扫视对方——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确是练家子无疑。

斗笠男被她这“盐商随从”的身份和“长期生意”的许诺弄得有点犹豫，眼神中的审视淡了几分，反而多了点商人式的盘算。乔缓抓住这瞬间的松懈，快速道：“这样，我先去前面买点别的，申时前还在这条街，大哥您把货备好，咱们回头详谈？”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干果摊。

不等对方回答，乔缓拱拱手，转身就汇入人流，脚步看似随意，实则迅速远离。她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可能的尾巴，才松了口气，冷汗已浸湿了内衫。好险！用“盐商”身份和利益诱惑暂时混淆了对方的判断，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公孙赞的人肯定还在城里！

她匆匆采购了干粮，提前半刻钟赶到了约定的“悦来客栈”。客栈不大，但还算干净。雷炎已经包下了后院。乔缓刚把药材交给客栈伙计嘱咐煎煮，就见魏劭和徐敬面色凝重地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那人穿着兖州公孙府的服饰！

乔缓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背篓里的东西，耳朵却竖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