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劭锐利的目光射来:"你怎么知道我有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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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旧伤发作了?"她脱口而出。
魏劭锐利的目光射来:"你怎么知道我有旧伤?"
乔缓暗骂自己多嘴,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昨日见将军上马时右臂动作略有滞涩,猜想或是旧伤未愈。这几日阴雨,陈伤最易复发..."
魏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上你的针,跟我来。"
驿站的阁楼是唯一干燥的地方,显然被魏劭作为临时居所。乔缓跟在后面,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阁楼很简陋,只有一张矮桌和铺在地上的被褥,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佩剑挂在墙上的木钉上,旁边是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中衣。
"伤在何处?"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大夫。
魏劭背对着她解开铠甲,褪下里衣。乔缓倒吸一口冷气——宽阔的背肌上横亘着数道狰狞的疤痕,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肩胛处的一个乌黑凹陷,周围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
"箭伤带毒,三年未愈。"魏劭简短地说,"每逢阴雨便如万蚁噬咬。"
乔缓凑近观察伤处,闻到一丝淡淡的腐臭味。她轻轻按压周围,魏劭的肌肉立刻绷紧,但没发出半点声音。
"毒素未清,已经侵入经络。"她从针囊中取出最长的三根银针,"需要放血排毒,会很疼。"
魏劭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怕疼?"
乔缓不再多言,将银针在灯焰上灼烧片刻,又用随身带的药酒擦拭。她深吸一口气,第一针精准刺入乌黑凹陷的中心。
魏劭的背肌瞬间绷如铁石,但身体纹丝不动。乔缓捻动针尾,暗红色的血珠渐渐渗出。她换了个角度刺入第二针,这次黑血涌出更多。
"毒箭是何人所射?"她一边操作一边问,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徐州军。"魏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年前的界桥之战。"
乔缓的手微微一顿。那是父亲指挥的战役,她记得父亲凯旋时带回的敌军将旗...其中就有魏家的黑鹰旗。
第三针落下时,魏劭终于闷哼一声,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流下。乔缓取出小刀,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黑血顿时汩汩流出。
"忍一下。"她用力挤压周围肌肉,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才停手。然后用干净布巾蘸了药酒清洗伤口,最后敷上随身携带的青黛膏。
魏劭的呼吸渐渐平稳,肩膀的紧绷感也减轻了些。乔缓收起银针,却见他突然转身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什么人?"
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乔缓手腕生疼,却不敢挣脱:"在下...只是略通医术..."
"普通大夫不会'透天凉'针法。"魏劭逼近一步,"这是药王谷秘传,十年前就失传了。"
乔缓心跳几乎停止。她确实跟药王谷的弃徒学过针法,这是极其冷门的知识,没想到魏劭竟能一眼认出。
"我..."她正绞尽脑汁想借口,魏劭却突然松开手,脸色变得煞白。
"将军?"乔缓慌忙扶住摇晃的他,触手一片滚烫——魏劭发高热了。
她扶他躺下,重新把脉。脉象弦紧而数,是典型的毒伤引发热毒内蕴。乔缓翻遍药囊,找出最后一点犀角粉,用酒化开后扶起魏劭的头:"喝下去,能退热。"
魏劭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还是顺从地咽下苦药。乔缓打来清水,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窗外雨声如注,阁楼里只有魏劭粗重的呼吸声和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魏劭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乔缓累得胳膊发酸,刚想歇口气,却听见魏劭在梦中低语:"母亲...别走..."
她怔住了。这个在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握住他滚烫的手:"我在这里。"
魏劭似乎听懂了,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乔缓想抽回手,却被他无意识地握得更紧。她只好继续跪坐在旁,听着雨声和呼吸声渐渐同步。
天蒙蒙亮时,魏劭终于松开手,陷入沉睡。乔缓轻手轻脚地收拾药囊,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矮桌下有个小木匣。匣子没关严,露出一角布料。她本不想多事,但风吹开窗子,将匣盖彻底掀开——里面整齐叠着一方素帕,上面绣着精致的木兰花纹。
乔缓如遭雷击。这花样她太熟悉了,姐姐乔娥最擅长的就是木兰绣。五年前姐姐出嫁时,曾送给过魏劭母亲一方绣帕作为见面礼...难道魏劭一直保留着?
"看够了?"
沙哑的声音吓得乔缓差点打翻药囊。魏劭不知何时醒了,正冷冷地看着她。
"将军退热了?"她强作镇定,"我...我只是..."
"只是对我的私人物品很感兴趣?"魏劭坐起身,中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乔缓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发烫。
魏劭走到木匣前,轻轻抚平帕子重新盖好:"我母亲生前最爱木兰。"
乔缓想起父亲说过,魏夫人是在魏崇死后不久郁郁而终的。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背负着家族仇恨,还失去了所有至亲。
"将军的伤需要继续治疗三日。"她低声说,"我会配好药送来。"
魏劭系好中衣,突然问:"《黄帝内经》说'上工治未病',何解?"
乔缓一愣,随即明白他在考校自己:"高明的医者在疾病未发时就能预防。如同用兵,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魏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还读兵书?"
"家父...家父喜欢与人论兵,耳濡目染罢了。"乔缓暗骂自己又多嘴。
出乎意料的是,魏劭没有追问,反而与她讨论起《内经》中"天人相应"的观点。乔缓渐渐放松,竟忘了身份之差,直言不讳地指出他对某个篇章理解的偏差。
"有意思。"魏劭若有所思,"你..."
"报——"楼下突然传来雷炎急促的喊声,"将军!斥候发现公孙家的信使在五里外!"
魏劭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迅速披上外袍:"带他过来。"他转向乔缓,"你去照顾伤兵。"
乔缓行礼退下,心跳仍未平复。楼梯转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魏劭站在窗前,晨光为他刚毅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竟显出几分她从未想过的...孤独。
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乔缓走向伤病营,思绪纷乱。魏劭对医术的了解、对母亲的怀念、梦中流露的脆弱...都与传闻中那个嗜血好杀的"修罗将军"判若两人。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自己竟开始关心这个毁灭乔家的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