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泥镇的岁月,如同镇外那条缓缓流淌的泥河,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去。十年光阴,足以让顽童长成少年,让新妇添了皱纹,也让“姬先生”这个称呼,从最初的陌生新奇,变成了小镇生活里最熟悉的一部分。
祠堂后那间原本堆满杂物的空屋,如今成了蒙学塾堂。陈设依旧简陋,几张旧方桌,几条长凳,一块磨平了棱角的青石板充当墨板。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旧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墨汁、旧书页和孩童身上特有的汗味儿混合的气息。
“人之初,性本善…” 稚嫩的童声整齐地诵读着。
姬雨,或者说姬元通,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负手立于墨板前。十年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眼角添了细纹,鬓角也染了微霜,曾经属于元初山天才弟子的那份孤傲与锐气,早已被一种深沉的平静所取代。唯有那双眼睛,偶尔在望向窗外流云或凝视肩头时,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穿越了漫长光阴的疲惫与执着。
他的左肩上,那只灰扑扑的布老虎静静地趴着,针脚依旧歪扭,绒毛因为常年的抚摸和清洗显得有些稀疏板结。十年过去,它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那么陈旧、不起眼。只有姬元通自己知道,那粗糙的布料之下,封存着怎样一个冰冷而微弱的奇迹。他每日以自身精纯的元神之力温养,如同呵护着最后一粒微弱的火星。那缕被封存的元神印记,依旧缓慢地搏动着,带着时间的冰冷质感,微弱却顽强,如同冰层下最坚韧的游丝。它没有增强,但也未曾减弱分毫,只是安静地、永恒地停留在被凝固的瞬间。
这便是他十年如一日背负的十字架,沉重而甜蜜的枷锁。
“姬先生!姬先生!”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脆生生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举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千字文》,指着上面一个墨点,“这个字念什么呀?”
姬元通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他走到女孩身边,俯下身,耐心地指着那个字:“这个字念‘守’,守护的‘守’。你看,上面像不像一个屋顶?下面像不像一个人伸开手臂?保护着里面的东西。”他温和的声音在简陋的学堂里流淌。
“哦!守护!”女孩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
“对,守护。”姬元通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懵懂而专注的小脸,最后不着痕迹地落在肩头那只沉默的布老虎上。守护…他此生唯一的道,便是守护住那缕微光。
日头偏西,放学的孩童们像归巢的雀儿般叽叽喳喳散去,小小的学堂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尘埃在斜阳的光柱里缓缓飞舞。姬元通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散落的书本和纸笔。他动作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消耗。十年前魔种净化带来的创伤,如同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虽被岁月磨平了些许棱角,却从未真正消失。过度动用力量,依旧会引发脏腑深处的隐痛和元神的不稳。这让他不得不像最吝啬的守财奴一样,精打细算地使用着体内那缓慢恢复的烛龙之力,将绝大部分都毫无保留地灌注给肩头那冰冷的琥珀。
收拾完毕,他掩上塾堂的门。夕阳的金辉洒满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道,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饭食的香气。他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镇尾自己那间更为简陋的居所——一间紧邻着蒙学、由柴房改造的小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以及墙角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一个粗陶碗里养着的几根水灵灵的葱苗,那是隔壁阿婆硬塞给他的。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最后的微光,在桌前的条凳上坐下。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油纸,里面是几页残缺不全、颜色暗黄、材质非金非玉的奇异薄片。这是他几年前,在一个偶然路过的、身受重伤的散修身上发现的。那散修临终前将此物塞给他,只含糊说了句“元神…秘术…换命…”便断了气。
这几页残片上记载的文字极其古老晦涩,图形更是扭曲复杂,充满了邪异诡谲的气息。姬元通耗费了巨大心力,结合在元初山阅览过的浩如烟海的典籍,才勉强解读出一些零碎的片段。上面提及一种惊世骇俗、为天地法则所不容的禁术——“元神割裂引魂术”。其核心,竟是以施术者自身的一半元神本源为引,强行定位并牵引回逝者逸散的元神印记,再以某种特殊的环境和媒介重塑其元神根基!
这发现曾让姬元通的心跳几乎停止。然而,越深入解读,他心头的寒意就越重。残片所述的方法凶险绝伦,充满了掠夺、血祭、转嫁等极端邪恶的旁门手段,稍有不慎,施术者自身便会魂飞魄散,甚至可能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这绝非正道!而且,元宝的情况特殊,她的元神印记并非自然逸散,而是被烛龙之力强行凝固在时间琥珀中,这种禁术能否有效?那些邪恶的辅助手段,更是他绝对无法接受、也不可能去实行的!
他凝视着残片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和狰狞的图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希望与绝望,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反复噬咬着他的心。难道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难道守护元宝归来的唯一途径,就是让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元神感应,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猛地触动了他!
姬元通豁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薄薄的墙壁和沉沉暮色,精准地投向镇子西头那片荒废的乱葬岗方向!他肩头的布老虎,那冰冷了十年的脉动,竟也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加快了一丝频率!
不是错觉!
有妖气!而且是带着浓郁血腥和贪婪之意的妖气!目标…似乎就是这青泥镇!
姬元通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残片,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十年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他眼底瞬间燃起冰冷的火焰。他不在乎自己暴露与否,但这座给予了他十年喘息、十年守护希望的小镇,绝不容许被玷污!尤其是肩头这份沉甸甸的冰冷重量,更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因为情绪波动而隐隐翻腾的气血和元神。不能硬拼,魔种旧伤仍在,一旦全力引动烛龙之力,后果难料。他需要策略。
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内,最后落在墙角那个不起眼的旧木箱上。他迅速起身打开锁,里面静静躺着一柄伞——伞骨黝黑,伞面是深沉的灰褐色,毫不起眼,如同主人一样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这是他仅存的、属于过往的印记。
拿起伞,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他轻轻抚过伞柄一处极其细微的机括。十年了,老伙计。他眼神沉静,如同即将投入风暴的古井。为了守护当下,为了肩头冻结的时光,他必须再次握紧它。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青泥镇最后一丝天光。
荒僻的镇西乱葬岗,枯树嶙峋如鬼爪,夜枭凄厉的叫声在荒草间回荡。冰冷的月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在地上投下惨白而扭曲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腐败的腥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淡淡的血腥味。
三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座半塌的坟包后。他们身形佝偻,穿着破烂肮脏的皮袄,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布满粗糙的鳞片,手指末端是尖锐的、沾着泥垢的爪子。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幽绿色光芒,死死盯着远处沉睡的小镇轮廓。
“嘿嘿…好浓郁的生气…”为首一个额角生着瘤状硬角的妖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尤其是那个教书匠的方向…虽然淡得几乎闻不到,但那股精纯的元神味道…绝对是上好的血食!比这镇子里所有凡人的魂魄加起来都要滋补!吸了他,咱们兄弟说不定能突破瓶颈!”
“老大英明!”旁边一个矮胖的妖物贪婪地吸着鼻子,“我都闻到了!那味道…虽然被刻意收敛,但本质绝对精纯无比!嘿嘿,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藏着这样的宝贝!今晚咱们有口福了!”
“小心点,”第三个瘦高的妖物警惕地环顾四周,“能收敛得这么好,怕不是善茬。别阴沟里翻船!”
“怕什么!”瘤角妖物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看他那气息微弱的样子,八成是受了重伤躲在这里的!撑死了也就是个凝丹境的落魄修士!咱们三个联手,还拿不下他?动手!先吸了这教书匠,再屠了整个镇子,血食魂魄,一个不留!”
贪婪压倒了最后一丝谨慎。三股带着腐臭和血腥的妖气骤然升腾,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锁定了镇尾那间简陋小屋的方向!它们的身影融入黑暗,化作三道模糊的灰影,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朝着目标扑去!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目标直指小屋的门窗!
就在它们即将扑到小屋前,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利爪撕碎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得几乎无法被凡人耳朵捕捉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小屋的屋顶之上,虚空之中,一道身影如同从沉眠的夜色里直接凝聚出来!
姬元通!
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手中握着那把毫不起眼的灰褐色伞,伞尖斜斜指向地面。脸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寒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闪耀。只有一股极其内敛、却又沉重如山岳般的“势”,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乱葬岗上呜咽的风声都停滞了!
“滚。”
一个字。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源自亘古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三个妖物的耳中,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它们的神魂之上!
三个疾扑而来的妖物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高速奔跑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那股骤然降临的沉重威压,并非法力滔天,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意志碾压!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直面过毁灭深渊后沉淀下来的,对生命本质的漠视与掌控!
为首的瘤角妖物眼中凶残的绿光瞬间被巨大的惊骇所取代!它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远古巨兽盯上的虫子!那单薄身影散发出的“势”,沉重得让它妖力运转都迟滞起来!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重伤的凝丹修士!
“点子扎手!退!”它尖啸一声,当机立断,身上妖气爆发,就欲后撤。
然而,晚了。
姬元通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重伤未愈者的迟缓。他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旋。
嗡!
手中那把灰褐色的伞,伞面瞬间弹开、旋转!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而诡异的弧线!伞骨在旋转中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伞面的材质在旋转中竟泛起一层极其黯淡、几乎融入夜色的乌光,如同某种巨兽的鳞片!
旋转的伞面并未离手,却仿佛搅动了周围凝固的空气!一股无形的、沉重粘稠如同水银般的力场瞬间形成,将三个刚刚欲退的妖物牢牢笼罩其中!
“势”的具象化——锤势·陷空!
三个妖物感觉身体骤然沉重了十倍不止!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妖力运转更是迟滞不堪!它们惊骇欲绝,疯狂挣扎,妖气鼓荡,却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那无形的束缚之力似乎就越发收紧!
姬元通脸色更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强行引动“势”和根基之力,牵动了魔种净化留下的旧伤,脏腑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剧痛袭来。但他握伞的手稳如磐石。
就在三个妖物被“陷空”力场束缚的瞬间,姬元通握伞的手臂猛地一振!
铮!
伞柄中段一截骤然弹出、伸长,化作一杆通体黝黑、枪尖带着沉重钝感的奇特长枪!枪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流畅的弧度,枪尖更是沉重如锤!
伞化枪锤!
姬元通一步踏出,脚下屋顶的瓦片无声碎裂。他身形如鬼魅般前冲,手中那柄奇特的枪锤,带着一股无声无息、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毁灭力量,撕裂粘稠的空气,朝着被困在力场中央、挣扎最剧烈的瘤角妖物当头砸落!
没有刺目的光芒,没有爆裂的声响。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
锤势·碎岳!
枪锤未至,那恐怖的力之真意已经如同无形的山峦崩塌,轰然压落!
“不——!”瘤角妖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吼,眼中倒映出那柄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凝聚着纯粹毁灭力量的枪锤。它拼尽全力举起布满鳞片的双臂格挡,妖气凝聚成一面扭曲的骨盾。
咔嚓!
骨盾如同纸糊般碎裂!枪锤毫无阻碍地砸落!
噗!
沉闷得令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响起。瘤角妖物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肩膀,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西瓜般,瞬间爆裂开来!腥臭的绿色血液和碎骨肉块四散飞溅!那具无头的尸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狠狠撞在后面的矮胖妖物身上,将其砸得骨断筋折,惨嚎着倒飞出去!
“大哥!”仅存的瘦高妖物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它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这哪里是什么重伤的凝丹修士?这分明是一头收敛了爪牙、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恐惧彻底压倒了贪婪。瘦高妖物怪叫一声,身上妖气疯狂燃烧,不惜代价地爆发,竟然在“陷空”力场的束缚下强行挣脱了一丝缝隙,转身化作一道灰绿色的残影,朝着乱葬岗深处亡命逃窜!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腥风!
姬元通一锤击杀瘤角妖物,重伤矮胖妖物,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看也没看那逃窜的瘦高妖物,手中枪锤瞬间回缩、变形,重新化为那柄不起眼的伞。他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被砸飞出去、正在地上痛苦抽搐挣扎的矮胖妖物身前。
那妖物胸口塌陷,口中不断涌出绿色的血沫,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姬元通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他抬起脚,看似轻描淡写地踏下。
噗嗤。
如同踩碎一颗腐朽的果子。矮胖妖物的头颅连同挣扎戛然而止。绿色的血液染污了地面。
做完这一切,姬元通才缓缓转过身,望向瘦高妖物逃窜的方向。那身影早已消失在乱葬岗深处浓重的黑暗里,只有一股带着极度恐慌的妖气残留正在飞速远去。
他没有追击。
“咳…” 一口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强行催动力量带来的反噬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在体内攒刺,眼前阵阵发黑。肩头布老虎那冰冷的脉动,似乎也因他元神的剧烈波动而变得紊乱了一丝。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十年温养,一朝动武,便几乎前功尽弃。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残破不堪。烛龙之力在经脉中躁动不安,魔种残留的污秽如同跗骨之蛆,在旧伤处蠢蠢欲动。
他默默收起伞,走到两具妖物残骸旁。强忍着脏腑翻搅的剧痛和元神不稳的眩晕,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冰冷的烛龙之力透体而出,笼罩住妖物的残骸。他的掌心,如同出现了一个微缩的黑洞,空气微微扭曲。烛龙之力——视为昼,溟为夜!此刻,他引动的是“溟夜”的寂灭与消融之力!
在无声无息的扭曲中,地上的血肉、碎骨、以及那浓稠腥臭的绿色妖血,如同被投入强酸的冰块,迅速溶解、汽化,最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彻底归于虚无。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淡薄的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处理完痕迹,姬元通没有再看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隔绝了外面冰冷的夜风。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个油纸包,再次展开那几页邪异的残片。
月光透过窗棂,惨白地照在那些扭曲的符文上,也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十年积累,一朝动武,伤势加剧。肩头那缕希望之光,依旧微弱冰冷,遥不可及。而手中这邪异的禁术,似乎是唯一的途径。
代价…是自己的半条命,甚至可能彻底沉沦。
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冰冷的月光落在他脸上,也落在他肩头那只沉默的布老虎上,映照出他眉宇间深重的、如同刻痕般的疲惫与挣扎。
夜风吹过乱葬岗的枯草,呜咽如泣。小屋之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几页古老的残片,在惨淡的月光下,散发着不祥而诱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