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热河密藏，镜碎惊变

马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艺苏掀开窗帘，望着窗外层峦叠嶂的热河山脉。原主记忆深处的碎片逐渐清晰——乾隆某次南巡时，曾命和珅在避暑山庄附近埋藏一批“私库”，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实则是帝王不愿记入国库的隐秘财富。

“大人，前面就是烟波致爽殿旧址了。”刘全勒住马缰。此处荒草丛生，唯有一座破败的凉亭尚存当年皇家气象。艺苏踏入亭中，按记忆中“左三右七”的步数，在青石板下挖出一个铜匣。

匣内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的账册和一面完整的古镜。镜背铸着繁复的夔龙纹，镜面却异常光滑，隐隐映出艺苏惊愕的脸——这面镜子，竟与他在地牢中捡到的碎片严丝合缝！

“这是……照胆镜？”刘全倒吸一口凉气，“传说能照见人心鬼蜮的神镜？”

艺苏拿起镜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忽然一阵眩晕。镜中光影变幻，竟浮现出乾隆年轻时的面容，正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和珅……朕若百年之后，你可愿……”画面戛然而止，镜缘一道细微的裂痕赫然显现。

“不好！”艺苏猛地将镜子收入匣中，“快走！”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涌出数十名黑衣刺客，为首者掀开面罩——竟是丰绅殷德！他眼中布满血丝，手中长剑直指艺苏：“阿玛，把镜子交出来！”

“殷德？你……”艺苏震惊地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丰绅殷德嘶吼着扑来，剑势却在触及艺苏衣袖时骤然偏斜，“但我不能让你用它来讨好皇上！你是我阿玛，不是他的……”

刺客们趁乱围攻，艺苏在刘全掩护下且战且退。丰绅殷德的剑招越来越乱，时而狠厉如仇雠，时而犹豫如稚子，最终竟横剑挡在艺苏身前，替他挨了刺客一刀。

“殷德！”艺苏扶住倒下的少年，鲜血染红了他月白的长衫。丰绅殷德看着他，眼中痛苦与释然交织：“阿玛……别做他的牡丹……”话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刺客们见目标受伤，竟纷纷 retreat，消失在密林深处。艺苏抱着丰绅殷德，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剧痛——这个被扭曲情感困扰的少年，终究用生命保护了他。

“大人，镜子……”刘全捡起掉落的铜匣，却发现镜面已碎成蛛网。艺苏接过残镜，镜中映出他和丰绅殷德交叠的身影，裂痕如血线般蔓延。

“原来如此……”艺苏喃喃道，终于明白乾隆为何执着于他的容貌——那面照胆镜映出的，或许是乾隆自己对“替身”的隐秘渴望。而原主的肥胖，恰是掩盖这惊世秘密的最好伪装。

回到和府，丰绅殷德高烧不退，十公主守在床边以泪洗面。艺苏站在廊下，看着手中的残镜碎片，忽然想起纪昀的信——“皇上近日常临幸和府旧居，似在寻找某物”。

“刘全，”艺苏沉声道，“把账册抄录三份，分别送给纪昀、福康安和……嘉亲王。”

“送给嘉亲王？”刘全大惊，“大人，您疯了？”

“只有让他得到想要的‘证据’，才能保住殷德的命。”艺苏望着昏迷的丰绅殷德，眼中闪过决绝，“至于这面镜子……”他将残片紧紧攥在掌心，鲜血渗出，“我要亲自交给皇上。”

三日后，艺苏独自踏入紫禁城。乾清宫内，乾隆正对着一幅和珅年轻时的画像失神，见他到来，眼中立刻燃起异样的光芒：“和珅，你把它带来了？”

艺苏摊开手掌，残镜碎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陛下是说这个？”他顿了顿，直视乾隆，“镜已碎，情已逝。陛下难道还不明白，您爱的从来不是和珅，只是镜中那个虚幻的影子？”

乾隆猛地站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你知道了？”

“是，”艺苏将碎片掷于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杨某不是影子，更不是玩物。今日来，是想告诉陛下：热河的账册已散入四野，若您再护着我，恐怕连‘十全老人’的名声也要碎了。”

乾隆看着地上的残片，又看看艺苏决绝的脸，忽然发出一阵狂笑：“好！好一个和珅！竟能看透朕的心思……”他笑罢，眼中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你想怎样？”

“放了丰绅殷德，”艺苏躬身行礼，“臣……告老还乡。”

乾隆沉默良久，最终挥手：“准了。但你要记住——朕的牡丹，就算凋零，也只能在朕的视线里。”

走出紫禁城时，夕阳将艺苏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自己用破碎的镜子和散落的账册，换来了自由，也彻底斩断了与这座宫城的联系。

数月后，江南某水乡小镇。艺苏坐在船头，看着两岸桃花纷飞，身边跟着痊愈的丰绅殷德，他已褪去少年的阴郁，正笨拙地学着撑篙。

“阿玛，你看那是什么？”丰绅殷德指向远处，只见一艘官船顺流而下，船头立着一人，正是身着便服的福康安，他手中摇着折扇，遥遥对艺苏一笑，随即消失在烟雨深处。

艺苏微微一笑，低头看向手中的半块铜镜——那是从热河带回的残片，镜中映出的不再是盛世牡丹，而是一株在水乡泥土中扎根的野蔷薇，虽历经风雨，却终得自由。

至于乾隆与嘉庆的权力更迭，纪昀的智谋棋局，都已化作身后的流水。他这朵穿越时空的“万人迷”奸臣，最终用一场镜碎惊变，改写了史书的注脚，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波澜壮阔却又归于平静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