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小剧场：麦秸记】

小剧场·麦秸记

紫微历三万六千一百年，小满，太虚山天音阁洞口。

刚解决完混沌凶兽，三人暂歇。瑶光在洞外检查地形，剑穗上的红丝沾着冰碴，被山风拂得轻晃。润玉靠在洞壁上，低头用帕子按着手尖，指尖还在渗血，方才被古琴木刺划的伤口没完全止住。他目光没离柏麟半步，瞧他坐在青石上捏着麦秸，指节泛着青白，凶兽扑来时攥紧剑柄的印子还没消。

洞口的风卷着麦香进来，落在柏麟的发梢。他手里捏着三根麦秸，小满的晨露沾在秸秆上，指尖笨拙地折着，断口处的麦秸毛糙翘着，戳得指尖发痒。偶尔抬头瞥一眼润玉，瞥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耳尖悄悄泛红，赶紧低头继续捏，把麦秸捏成截龙形，却少了只角。

“又攥紧了。”润玉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掰他的指节。柏麟的指腹有练剑磨的薄茧，此刻软得怕碰碎什么，任由他把蜷起的手指一根根捋开。“刚在洞里看凶兽眼瞳时，你指节就没松开过。”

柏麟没反驳，把编到一半的麦秸递过去。截龙形歪歪扭扭，断角处的麦秸毛糙翘着。“小时候随恒阳师父去凡间，指尖还留着当年学编麦秸时被扎的浅痕——师父总说‘慢些，毛糙的秸秆扎手，就像毛糙的心扎人’。”他指尖蹭过麦秸上的绒毛，麦香混着指尖的薄茧气息漫开来，“当年烛龙逃出少阳结界，我慌了神，师父就教我编这个，说手稳了心就稳了。”顿了顿，他声音轻了些，“看你处理伤口时总攥紧帕子，想着编个东西给你攥着，省得再磨破手。”

润玉接过麦秸龙，指尖在断角处轻轻摩挲。百年前锁龙井的画面顺着麦香漫上来——那时柏麟见他怕黑，折了根柳枝编小灯笼，灯芯用自己的星蕴点燃。“编得好，就差只角。”他笑着把麦秸龙举到眼前，小满的日光照在秸秆上，泛着淡金，“我来补？”

柏麟点头，又递过两根麦秸。润玉指尖绕着麦秸转了两圈，细秸在掌心弯出弧度，手法竟有几分像柏麟教他练剑时的“慢劲”——指尖绕着麦秸转时，还轻轻顿了顿，怕折坏细秸。没一会儿就编出只小巧的北斗星，恰好卡在龙角断口。刚拼好，指尖的血珠滴在麦秸上，落在龙身纹路里，泛出淡青光，与柏麟心口胎记的红光轻轻相触。

“我们的灵息，连麦秸都能引动。”柏麟伸手碰了碰麦秸，红光与青光缠在一起，顺着秸秆蔓延，把歪扭的龙和北斗都裹在里面。洞里古琴的残影顺着秸秆光纹漫上来，那道“双龙缠星”的虚影在脑海里晃，喉结滚了滚，指腹反复碾过麦秸上的光纹，那点光被他攥得发暗。

润玉没说话，把麦秸龙和北斗递回给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圈——是他们定契时的手势。“刚才琴音里，苍阙说‘双生本一体’，你教我练剑时总说我剑招太柔，要我跟着你的星蕴走。”他抬头时，龙角泛着淡青，“原来那时候，我们的灵息就缠上了。”

柏麟握紧手里的麦秸，指腹反复碾过光纹，那点光被他攥得发暗。凶兽眼瞳里的画面又顺着秸秆光纹漫上来——天河道君钉住苍阙的样子，心口发紧，怕自己哪天魔气失控连累润玉。“刚才怕凶兽的音波引动魔气。”他声音低了些，喉结滚了滚，“若我再失控，你攥着这麦秸，就当……就当我还能稳着。”

“我攥着你的麦秸，你摸着我的帕子，怎么会扛不住。”润玉打断他，把帕子叠好塞进他怀里。帕子是素白的，绣着半朵兰草，是暖棚里的岚乐，针脚比袖口的星纹还密。“下次再怕，就摸帕子上的兰草，或者攥紧这个，我能感觉到。”

柏麟低头看帕子，兰草绣得细致，针脚密得没留缝隙——定是夜里暖棚看兰草时偷偷绣的。他把麦秸龙和北斗放进帕子，小心裹好塞进衣襟，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胎记还在发烫，与麦秸上的光隐隐相和，揣着团小小的暖火。

洞外的风突然裹着浓些的麦香卷进来，麦秸碎屑飘在洞口，瑶光的红衣影子才跟着落在青石上。“你们俩还歇够没？”她靠在树旁，剑穗上的冰碴化了大半，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很快移开，“再磨蹭，天河道君该先找到归墟入口了。”

润玉起身，伸手拉柏麟。柏麟借着他的力站起来，手里还捏着根没编完的麦秸，顺手塞进润玉的袖袋里。“下次编个完整的，给岚乐当摆件。恒阳师父说，编完的物件能存念想，稳心神。”

润玉的指尖在袖袋里碰了碰那根麦秸，暖意顺着秸秆漫上来。他望着柏麟的背影，见对方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确认伤口没再出血，忍不住笑了，快步跟上去。

洞口还留着两根麦秸，被小满的风卷着，轻轻贴在洞壁的琴纹上。沾着晨露的麦秸轻轻晃着，秸秆上的光缠在琴纹里，连晨露都映着淡青，像把刚才的对话裹进了纹路——像恒阳教柏麟编麦秸时说的那样，细碎的念想攒起来，就能在往后的难路上，攥着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