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兰启秘辛
紫微历三万六千一百年,谷雨过后第三日,紫微宫暖棚。
问心兰(岚乐)的花瓣沾着晨露,紫白纹路间的光点比昨日更亮,迷你兰草虚影悬在花瓣上方,正轻轻蹭着润玉垂落的袖角。那袖口绣着北斗星纹,前日润玉熬夜绣就,针脚里还缠着他的龙息。
“它倒会挑人。”润玉指尖轻触虚影,灵息刚相触,虚影便欢快地转了圈,将光点撒在他手背上。柏麟蹲在玉盆旁,用天工府的养灵玉碎末铺在盆沿,闻言抬头,星蕴不自觉裹住一缕光点,那光点在他掌心凝成小小的北斗形状。
“不是挑人,是认灵息。”润玉记起欧冶雪送种籽时的细节,当时种籽装在青铜盒里,盒底沾着点暗红,是上次护着柏麟时溅的龙血,还有柏麟剑穗上的星砂。“这兰草种籽,早混了我们俩的灵息。”他指了指花瓣边缘的淡墨纹,“欧冶雪的灵息共生术,本就借两人灵息养它,它认主,因我们的灵息早和它缠在一起。”
柏麟指尖顿在玉盆上,养灵玉碎末沾了点星蕴,与花瓣纹路共振出淡光。“那它的作用……”
“不止是观赏。”润玉握住他的手,将两人掌心的灵息一同递向兰草,虚影瞬间涨大,在空中展开幅小画面——暖棚外的槐树下,个穿灰布衫的小吏正鬼鬼祟祟往这边看,袖中露出血色符纸的一角。“它能显周遭的异常灵息,还能预警。”画面散去,虚影缩成迷你模样,蹭了蹭柏麟的指腹,似在邀功。
柏麟望着那虚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玉盆边缘,指节泛白。太虚山的阴影总在夜里冒出来,梦见血色战场时,总怕自己的魔气再失控伤了润玉。“明日去书房,画张图吧。”他起身,耳尖微红,故意避开润玉的目光,“双修图……留个念想。”
润玉挑眉,见他喉结滚了滚,是心绪不安时的模样。“怎么突然想画这个?”
柏麟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角裂痕——那是百年前他斩魔失控时留下的。“玄枢说,灵帛能存三百年灵息。”他忽然抬头,星蕴在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若我真成了……你就把这画挂在床头,当看我最后一眼。”这几日暖棚的安宁太难得,像雾一样怕散,他想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润玉心头一软,指尖轻轻蹭过他皱起的眉骨,把那点紧绷的弧度揉开。“双修图太俗,不如画‘戏凤游龙’。你是北斗星主,气度如凤;我为龙裔,自然是龙。”他指尖在柏麟掌心画了条小龙,“戏游之间,才见我们的情分,不比刻板的双修图好?”
柏麟没反驳,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腹碾过他掌心的薄茧——那是练剑磨出来的,此刻却软得像怕碰碎什么。这是他难得的服软,把藏在心里的不安,悄悄递了半分给润玉。
这夜暖棚的兰草没再异动,虚影缩在花瓣上,裹着星光入眠。第二日午后,润玉研墨时,松烟香在宣纸上洇开个墨团。窗外槐叶沙沙作响,暖棚方向突然传来“叮”的轻响——是兰草玉盆的灵纹在共振。他抬眼望去,虚影正撞在玻璃上,光点在窗棂间织成急促的网。刚要起身,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瑶光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木盒,神色比在太虚山时更沉,却没拔剑,先扫了眼案上的画帛,才将木盒放在案上。
“我不是来闹事的。”瑶光打开木盒,里面是枚巴掌大的玉佩,玉面刻着“辨邪”二字,苍阙的遗物。她指尖摩挲玉佩边缘的裂痕,那是当年斩魔神时崩的。“这玉佩能辨魔神气息,前日在太虚山,我觉你的气息与玉佩里存的残息有几分像,没敢定论。”
指尖抚过玉佩,玉面亮起淡红光,映出缕黑气——与兰草光点里的黑气同源。“这几日我去了苍阙旧营,翻遍她的兵书,才在夹层里找到张残页,记着魔神的血脉特征:龙裔身,星神纹,气息里藏着‘蚀灵香’的余味。”她看向润玉,目光里有挣扎,指尖捏紧玉佩,“你身上的龙息里,就有这蚀灵香的味道,被你的龙元压得浅。”
润玉心头一震,百年前被魔神残力所伤的记忆翻上来,阴雨天血脉发沉的滋味,原来因这蚀灵香。“仅凭气息?”
“不止。”瑶光从袖中取出张丝帛,帛角还沾着旧营土墙的土屑。画像上的魔神身着龙鳞甲胄,眉心红痣周围,竟用银粉勾着与润玉袖口相同的北斗星纹。“这是苍阙在魔神巢穴找到的壁画拓本。”她指腹碾过银粉,粉末簌簌落在案上,“你袖口的刺绣,与魔神甲胄纹样完全一致。”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但我没立刻来寻你,去了轮回司,查你出生时的灵息记录。记录显,你出生时龙息纯澈,后来才沾了蚀灵香——我怀疑,有人故意把魔神残息渡给你,嫁祸你。”
柏麟突然将润玉护在身后,星蕴在案上织成光网,却没对瑶光发难,只盯着她的手——那手里的玉佩,是苍阙的东西,该不会骗人才对。“你查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来确认?”
瑶光看着他护人的姿态,目光在画帛上顿了顿,龙角的圆润纹路里,藏着润玉惯有的温和,倒不像魔神会有的模样。“我为了苍阙。”她收起玉佩,指腹擦过玉佩上的“辨邪”二字,“她当年斩魔神,怕残息祸乱六界,我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也不能错怪好人。”
话音未落,暖棚传来异动,兰草的虚影突然冲进书房,光点里的黑气暴涨,在空中凝成个模糊的人影。那身影手持分水戟,戟尖星纹与润玉袖口刺绣共振,每道纹路都渗出暗红色血珠。瑶光瞳孔骤缩,认出那是苍阙兵书中记载的“血祭引魔阵”,猛地握住剑柄,指腹却先按在剑穗上——那剑穗是苍阙送的,要她辨清是非再动手。“是鸿蒙鼎!苍阙的兵书里提,这鼎能镇残魂,也能唤醒魔神!”
润玉与柏麟对视一眼,兰草的预警应验,瑶光的查证也让“润玉是魔神”的流言有了破局的线索。画帛上的龙与未画完的凤,在光点的映照下,似要挣脱画纸,护着这难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