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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位面:冷觅6

逝者之书:纪圣人

这个决定让她在战后立刻被送上了军事法庭。指控是"违抗军令"、"通敌嫌疑"、"心理异常"。法庭上,公诉人播放了那段腔室的影像,质问她:"看到这些幼虫,你是否产生了不应有的情感投射?"

冷觅站在被告席,深褐色的眼睛扫过那些穿着笔挺军装的法官。她看见他们眼中没有疑惑,只有对她这个"异类"的审视。

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敌人的人性。

"我只是在执行我学到的战术原则,"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法庭中清晰可闻,"不主动攻击没有威胁的目标。这是长夜军校教我的,也是垃圾星教我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旁听席的秦渊身上。那位曾经将她从废料场带走的男人,此刻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法庭认为,识别非战斗单位并拒绝无差别屠杀属于'通敌',"她最后说,"那么,我认罪。"

法庭陷入了死寂。

在无人注意的数据流深处,一份来自前线的加密报告正在上传。报告中,冷觅连队最近的二十七次斩首行动中,有十九次出现了"非必要目标放生"记录。而AI战术分析系统给出的评估是: "该指挥官行为模式出现不可预测的道德变量,建议立即调离前线,转入战略研究部门。"

帝国最锋利的刀,第一次,有了除了生存本能外、自己的想法。

军事法庭的裁决在秦渊的干预下悬而未决,但冷觅的指挥权被暂时冻结。她被调离前线,派往"边境观察站"——一个位于帝国与虫族缓冲带的废弃科研平台,名义上是"战略研究助理",实则是流放。

观察站只有三个人:酗酒的老站长、一台快报废的AI,以及她。这里的生活比她想象中更接近垃圾星——资源匮乏,无人关注,唯一不同的是,舷窗外就是虫族活动的星域。她每天的工作是监控虫族舰队的动向,记录它们的迁徙规律,将这些数据传回帝国指挥部。没人指望她能发现什么,这只是个让"问题军官"远离战场的体面说法。

她花了一个月时间,将AI存储的三十年监控录像全部看了一遍,逐帧分析虫族的行为模式。她发现了一些在战场上无法察觉的细节:虫族舰队在途经某些恒星系时,会刻意减速,释放出一种低频脉冲,像是……哀悼。它们的母巢战舰在受损后,会主动脱离编队,自我湮灭,绝不拖累族群。而更奇怪的是,它们从未攻击过任何非武装的民用运输船,即使那些飞船在射程内毫无防备。

她开始尝试回应。每当虫族舰队发出低频脉冲时,她会让观察站的通讯阵列同步发送一段无意义的数学序列——1,2,3,5,8……斐波那契数列。这是那只幼虫对她做过的动作,她想看看,它们是否还记得人类的交流方式。

第三十天,一艘虫族的小型侦查舰脱离舰队,向观察站靠近。老站长吓得差点引爆反应堆,但冷觅阻止了他。"它们不是来攻击的,"她说,"如果是,来的会是战列舰。"

她独自乘坐穿梭机,迎向那艘侦查舰。舰体表面布满生物装甲,在真空中微微蠕动,像活的甲壳。舱门打开的瞬间,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震荡匕首藏在袖口,腰带上缠着三枚EMP手雷。但她的戒备在看清对方时,化作了难以名状的震撼。

走出来的"虫族"直立行走,身高约两米,覆盖着暗褐色的几丁质外壳,但轮廓依稀保持着人形。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复眼下方,有一张被角质膜覆盖的脸,而那张脸的骨骼结构,分明是人类的。它开口说话,声音像是多重声波的叠加,但吐出的字节是标准的人类语言,带着一种古怪的、几百年前的口音。

"我们等你很久了,冷觅指挥官。"它说,"或者说,我们等一个会'等待'的人,等了太久。"

冷觅没有回应。她盯着对方的肢体,那节肢的关节处,有褪色的纹身痕迹——是帝国军队的徽记。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虫族个体继续说,"跟我来,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到。"

侦查舰的舱内并非她想象中的生物腔室,而是充满了机械与生物混合的构造。墙壁上有金属管道,也有搏动的血管。她穿过一条走廊,两侧的透明囊泡中,漂浮着不同发育阶段的幼虫。那些幼虫的身体呈现出半人半虫的过渡形态,有的还保留着五根手指的轮廓,有的头部已经开始长出触角。这不像进化,更像是退化与异化的中间态。

最终,她被带到一个巨大的舱室。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生物水晶,内部流动着幽光。虫族个体将一只触须轻轻点在她太阳穴,冷觅下意识想躲,但触须上传来的不是攻击,而是一段记忆数据流。

她看见了三百年前的帝国。不是历史教科书里辉煌的那个,而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黑暗时代。

当时,帝国正与"异端联盟"进行一场消耗战,前线兵力枯竭。权贵们不愿牺牲自己的子弟兵,于是将目光投向了最底层的公民——欠下巨额债务的贫民、基因缺陷者、政治犯的后代。这些人被集中起来,打着"基因优化计划"的幌子,注射了从某种远古硅基生物残骸中提取的血清。

实验在最初是成功的。受试者的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环境适应能力都得到了指数级提升。但很快,副作用显现:他们的皮肤开始硬化,骨骼变异,内脏器官重组。更可怕的是,他们开始共享感官,形成蜂巢意识。权贵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创造的不是超级士兵,而是一个全新的、不受控制的种族。

第一批"成品"被秘密处决,但有一个编号Σ-07的实验体,带着三百名同伴逃出了实验室。他们躲进货船,逃往边疆星域。在那里,他们发现了自己真正的天赋——可以吸收矿物和辐射能量,可以通过基因编码改造环境,可以像细胞分裂一样繁衍后代。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母巢",不是为了征服,只是为了活下去。

但帝国不能容忍这样的污点存在。如果民众知道,所谓的"虫族"其实是帝国的罪证,是权贵们用同胞血肉喂养出的怪物,整个统治体系将土崩瓦解。于是,"异种入侵"的谎言被炮制出来,战争机器启动,将实验体们塑造成十恶不赦的敌人。

冷觅在数据流中看到了实验记录。受试者名单上,有名字,有编号,有照片。那些照片里的脸,有的与虫族个体现在的轮廓重叠,有的……是孩童。其中一个男孩,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注射血清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上,他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攥着一枚玩具战舰模型。

"那是我,"虫族个体说,声音里带着金属的颤音,"我的名字是凯因·莫里斯,帝国第713号殖民星公民,父亲死于矿难,母亲为了还债将我卖给了实验室。那年我七岁。"

冷觅的呼吸停滞了。她想起自己七岁时,为了半块发霉的营养膏,在废弃管道里与辐射鼠搏斗。她想起十二岁登上运输船时,攥着那五十个信用点的手在发抖。她想起长夜军校的第一年,贵族同学们私下议论她"血统肮脏"时的窃笑。

"你们只是想活下去。"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凯因重复着,"但我们越反抗,帝国就越恐惧。他们害怕民众知道真相,更害怕我们带着仇恨归来。所以他们必须把我们塑造成怪物,必须让每一代士兵都相信,虫族是毫无理智的野兽,是必须被灭绝的害虫。"

他接过冷觅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外壳上。那几丁质的表层下,传来微弱的脉搏,节奏与人类的心跳完全一致。

"摸摸看,"他说,"这是脊梁骨的位置,这是肋骨。我们被改造了,但骨架还是人类的。我们共享意识,但每一个个体,都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曾是谁。"

冷觅闭上眼,感受着那冰冷的甲壳下微弱的生命律动。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虫族的战术让她感到熟悉——那不是野兽的直觉,而是人类军事理论的异化。

它们在逃亡的三百年里,将帝国军校的教材、战舰的残骸、被俘士兵的记忆,全部吸收进了群体意识。它们用人类的战术对抗人类,用人类的对策反制人类,就像一个被背叛的学生,用老师教的剑法刺向老师的心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声音平静,但内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碎裂又重组。

"因为你不一样,"凯因的复眼盯着她,"我们在前线观察了你两年。你从不攻击非威胁目标,你保护过自己的士兵,甚至试图保护过我们的幼体。你的战术看似防守,实则是在减少不必要的杀戮——无论是对人类,还是对我们。"

他递给她一块生物芯片,"这里面是三百年来所有实验体的记忆碎片,是帝国科学院的原始记录,是权贵们签署处决令的亲笔签名。我们本可以把它公之于众,但帝国已经控制了所有媒体渠道。一旦我们试图传播,就会被立刻封杀,并坐实'虫族散播扰乱信息'的罪名。"

"你们需要一个内部的声音,"冷觅接过芯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一个从帝国体系内部崛起的声音。"

"我们需要你,"凯因说,"不是作为叛徒,而是作为见证者。你可以把这份真相带回去,向你那些还在相信'为文明而战'的同胞展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每一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下等人'被征召,他们以为自己在保卫家园,实际上却在屠杀被他们抛弃的同类。"

他停顿了一下,"而你,冷觅,你也是从'下等人'中爬上来的。你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滋味,你知道为了生存必须放弃什么。所以,你能理解我们。"

冷觅转身,背对着那颗流动的生物水晶。她的影子在舱壁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又像一座孤独的碑。

她想起军事法庭上,公诉人质问她是否对虫族产生了"不应有的情感投射"。现在想来,那不是"不应有",而是太应有——她对虫族的共情,源自她们本就是同类中的同类。

垃圾星的拾荒者,蓝海星的流浪儿,长夜军校的特招生,前线的指挥官……她每一步都踩在"下等人"的骨血上爬上来。而虫族,不过是走得更远的她,是没有侥幸逃脱实验命运的冷觅。

"我会帮你们,"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但不是出于同情。"

她攥紧那枚芯片,指节泛白,"我帮你们,是因为背叛不该被奖励,谎言不该被当作真理,而被抛弃的人,有权知道自己为何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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