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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位面:冷觅7

逝者之书:纪圣人

当冷觅的穿梭机返回观察站时,老站长已经在恐惧中选择彻底用酒精将自己麻痹、醉倒在控制台。

她独自坐在通讯室里,将那枚生物芯片接入自己的个人终端。

数据奔流而入,三百年的血泪、七万三千个名字、一千四百二十八份处决令签名。她看见了帝国现任国防部长的名字,出现在一份标注"绝密"的文件上,那文件批准了将实验体血清用于"边疆劳工基因强化"——名义上是强化,实则是可控的异化。那些劳工被派往垃圾星类似的星球开采资源,一旦身体崩溃,就被当作废料处理。

她明白了,为什么垃圾星的辐射病发病率是其他星球的十七倍。为什么"下等人"的寿命普遍不超过四十岁。为什么帝国从不关心边缘星球的死活。

因为那里本就是另一个实验场。

而她,冷觅,能从垃圾星活着走出来,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她的基因对某些辐射有天然抗性——那是她祖上某代曾被注射过实验血清的痕迹,虽然浓度稀薄到无法被检测,却足以让她活下来。

她是漏网之鱼的后代,而虫族,是被捕上岸的鱼群。

她打开观察站的加密通讯频道,输入了一串代码——那是她在长夜军校时,秦渊偷偷给她的"后门",用于"极端情况下的直接联络"。她附上了一段信息,只有一句话:"老师,我想我找到战争的真相了。但真相的重量,可能需要整个帝国来承担。"

然后,她调出一份战术地图,那是她即将执行的计划。不是军事行动,而是一场认知作战。

她要再次成为众人焦点中"战场英雄"的身份,要在帝国内部建立一个隐秘的信息网络,将真相一点点渗透给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士兵和平民。她要像当年在垃圾星等待敌人虚弱一样,等待这个谎言帝国的根基腐烂。

她的第一步,是联系德尔塔连幸存的三十七名士兵。那些跟随她出生入死的人,早已对她的"温和"感到不解,却也因她的保护而心存感激。他们会是第一批见证者。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敲下了第一行字:"兄弟们,我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关于一群被遗忘的同胞,以及我们为何而战。"

窗外,虫族的舰队在星海中静默航行。它们不再像传说中那样狰狞,反而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亡者,等待着某个来自敌人阵营的回音。

冷觅关掉了观察站的所有外部监控,只保留了一条单向的、通向虫族侦查舰的紧急频道。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帝国的剑,而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桥梁——一座建立在血与谎言之上,却试图通向和解的桥梁。

这一次她完全背离了"不主动出击"的原则。这一次,她守护的,不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被埋葬的真相。

而这条路,比任何战场都要危险。曾经的同胞,会将她视为叛徒,她将站在帝国的对立面。

但她不在乎。

垃圾星教会她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当整个世界都把你当作垃圾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自己的价值。如今她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存了本能的求生欲外她心之所向。

现在,她要证明,那些被视为"虫族"的生命,同样有价值。

她打开穿梭机的引擎,设定了一条返回前线的航线。她要用自己刚刚获得的"战争英雄"声望,为虫族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因为在所有杀戮与背叛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守护的东西——不是帝国,不是人类,而是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同类,无论他们有着怎样的外形。

德尔塔连的通讯频道里,三十七个声音陆续响起。他们听了她的故事,沉默了许久。然后,第一个声音说:"长官,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第二个声音说:"我弟弟死在'血色裂谷',我得知道,他是不是死得值得。"第三个声音说:"妈的,老子早就觉得那些虫子打得……太像人了。"

冷觅闭上眼,嘴角第一次勾起一个真正的、不属于垃圾星的微笑。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垃圾星到蓝海星,再到长夜军校,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这一刻——让她有资格,也有能力,站在两个种族的尸山血海之间,说出那句迟到了三百年的话:

“我们,本可以是同胞。"

而在遥远的夜穹卫星,秦渊看着冷觅发来的信息,久久无言。最后,他调出一份被尘封的档案,那是他年轻时在长夜军校写下的毕业论文,标题是《论战争伦理下非完全异种的可能性》。

论文的结论被导师批注为"危险的空想主义",只拿到不及格。但现在,他那个来自垃圾星的学生,正在用生命的代价,验证这个"空想"。

他按下通讯键,拨通了一个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联系的号码。

"我是秦渊,"他说,"关于三百年前的'基因优化计划',我想我们该谈谈了。"

电话那头,是帝国最高科学院的院长,也是当年那个实验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已经退休,却依然在幕后操纵着无数信息流的,他的恩师。

"秦渊啊,"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总是这么固执。那个孩子,会毁了你的一切。"

"不,"秦渊看着屏幕上冷觅的档案,那张稚嫩却坚毅的脸,"她会毁了你们的谎言。"

他挂断电话,开始撰写一份文件。文件的标题是:《关于立即启动战争伦理特别调查法案的议案》。

他知道,这份议案一旦提交,他将被整个军界视为叛徒。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冷觅将独自面对整个帝国的怒火。

而在前线,冷觅的穿梭机正穿越战火纷飞的星空。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废弃引擎舱里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长夜军校的优等生,更不是帝国的战争英雄。

她是觉醒者,是桥梁,是背叛者,也是守护者。

她要去见凯因,要去见那些曾是人类、如今是"怪物"的同胞,告诉他们——"你们等待的见证者,来了。"

这一次,她主动出迎,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救赎——救赎那些被困在谎言中三百年的灵魂,也救赎那个曾经只能在垃圾星上苟活的自己。

在穿梭机的舷窗外,星辰如血,照亮了她前行的路。这条路,通往的不再是战场,而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未来——在那里,人类与虫族,或许真的能放下三百年的血仇,共同向那个背叛了他们的帝国,举起反抗的旗帜。

而她的名字,冷觅,将刻在历史的裂痕上,作为第一个敢于直面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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