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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位面:冷觅5

逝者之书:纪圣人

十八岁的冷觅站在夜穹要塞的毕业典礼上,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刃。四年时间,那个从垃圾星走来的瘦小女孩已被锻造成帝国最锐利的武器。她的身高只勉强长到一米六五,在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军校生中显得格外娇小,但无人敢轻视那双深蓝色眼眸中沉淀的冷静:

她的毕业成绩是战术指挥系十年来唯一的全科S+,实战模拟中,她率领的"幽灵小队"在三十一场对抗演习里保持全胜,其中二十八场零伤亡。

长夜军校教她星舰阵型、火力配置、后勤学,打磨着她在生存的本能中形成的战斗逻辑——等待,观察,反击。

她的所有战术都建立在"不主动进攻"的前提下,将防御转化为最高效的杀伤。教官们评价她的指挥风格"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弓,从不轻易发射,但一旦离弦,必然命中咽喉。"

毕业典礼结束的当晚,她没有参加任何庆祝活动,而是独自在战术推演室里擦拭那把从垃圾星带来的震荡匕首。这把匕首的能源早已耗尽,刀刃也缺损了半厘米,但她从未想过更换。对她而言,这是某种图腾,提醒她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战。

凌晨三点,秦渊找到了她。"前线急令,"他的声音比四年前多了几分沧桑,"虫族'母巢舰队'突破第三防线,第七舰队损失惨重。帝国需要所有毕业生立即就位。"他顿了顿,"你,被指派到'刺刀'突击师,担任德尔塔连的战术指挥官。"

冷觅没有问为什么是她。在长夜军校的最后一年,她就已经在模拟战中接触过虫族数据。那些生物的作战模式曾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它们从不单独行动,总是群体协作;它们没有所谓的"英雄主义",每个个体的牺牲都是为了整体存续;最重要的是,它们从不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主动扩张领地。

"虫族资料,"她只说了四个字。

秦渊递给她一块数据芯片,"最新的战场扫描。记住,冷觅,真正的虫族比模拟数据更……"他斟酌着用词,"更复杂。"

运输舰"不屈号"在跃迁通道中震颤,冷觅在自己的舱室里读取资料。虫族,帝国官方名"异种硅基生命体Σ-7",是三百年前突然出现在边疆星域的敌对种族。

它们拥有类似昆虫的社会结构——工蜂、兵虫、脑虫、母巢。兵虫的外壳能抵御常规动能武器,酸液可以溶解战舰装甲,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群体意识",整个虫巢舰队仿佛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反应速度远超人类指挥系统。

资料中还附着一段战场录像:某颗殖民星被虫族占领后,人类的抵抗军引爆了行星反应堆。在爆炸的白光中,摄影机捕捉到一群兵虫用身体包裹住了几只幼体,将它们推入地下深穴。

冷觅敏锐的看到了这一幕,她看见了虫族表现出"保护"的行为。官方注解认为这是"生物本能的族群延续机制",但她盯着画面反复看了十七遍,总觉得那动作中蕴含着某种超越本能的……情感。

抵达前线基地"钢铁摇篮"时,战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德尔塔连原有成员一百二十人,在经历了"血色裂谷"战役后,只剩三十七人,且人人带伤。连长是个满脸疤痕的中年上尉,看见自己新来的指挥官是个刚毕业的十八岁女孩,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长官,"他咬着烟杆,连敬礼都懒得敷衍,"我们这里需要的是能带头冲锋的猛士,不是军校里玩推演的……"

话音未落,警报撕裂了空气。虫族又一次突袭。

那是冷觅第一次直面真正的战争。不是军校的模拟舱,不是数据推演,而是血肉、酸液、钢铁与碎骨的绞肉机。数百只兵虫从基地外围的陨石带涌出,它们的外壳在真空中泛着油亮的紫黑色光泽,节肢划破舰桥的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人类的自动炮塔疯狂倾泻火力,但虫群的前进路线毫无规律,仿佛在随机游走,却让炮弹的落点总是差之毫厘。

"全体收缩至C区防御工事!"冷觅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整个连队,冷静得不似人类,"放弃外围,让它们进来。"

"你疯了?!"上尉怒吼,"那是把阵地拱手相让!"

"它们想要,就给它们。"冷觅调出基地的三维结构图,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出三道红线,"工兵班,在A2、B7、D3通道预埋热熔炸弹,设定二十秒延迟。医疗兵,准备酸液中和喷雾。其余人,上气密舱二层,锁住所有闸门。"

上尉还想争辩,但虫族已经撕裂了第一层气密门。他只好咬牙执行命令。

兵虫涌入基地,它们的复眼在昏暗的走廊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但很快,它们发现这座基地是"空"的——没有抵抗,没有伏击,只有一条条空荡荡的通道。脑虫的指挥网络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这种迟疑在群体意识中掀起了涟漪。就在这一刻,冷觅按下了起爆按钮。

不是同时引爆,而是顺序引爆。A2通道的炸弹在虫群前锋进入B7通道的瞬间爆炸,热熔波将十几只兵虫汽化,但更重要的是,爆炸撕裂了通道的承重结构,万吨级的合金板材轰然倒塌,将虫群分割成三截。紧接着,B7和D3的炸弹依次起爆,每一次都精准地切在虫群神经网络的连接节点上。

德尔塔连的士兵们趴在二层气密舱的射击孔,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的屠杀。那些不可一世的兵虫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被结构崩塌的钢材压碎,被随后灌入的冷却液冻结。整个战斗持续了十一分钟,德尔塔连没有损失一人,而入侵的三百只兵虫,全军覆没。

战后清点战场时,冷觅亲自下到了废墟。她蹲在被炸碎的兵虫尸体旁,用战术手套拨弄着一块甲壳碎片。在探照灯下,她看见甲壳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自然生长的纹理,而是有规律的符号,类似电路板的蚀刻。她撬开一只兵虫的头颅,取出拳头大小的神经节,在显微镜下,神经元的排列方式呈现出惊人的数学美感,那是某种优化的拓扑结构,与长夜军校教的指挥网络理论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长官,"一个年轻的列兵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密封罐,"我们在母虫尸体里发现了这个。"

罐子里是一只幼虫,约莫巴掌大,通体半透明,能清楚看到内部跳动的器官。它本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被销毁,但列兵犹豫了——这只幼虫的触须正有规律地摆动着,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

冷觅接过密封罐, larvae的复眼突然转向她,与她四目相对。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穿透了玻璃和装甲,直击她的心灵。她看到的不是野兽般的呆滞,而是好奇,一种纯粹的、对未知存在的审视。幼虫的触须摆动得更急促了,她从中读出了某种模式,那是一种简单的数学序列——1,1,2,3,5,8……斐波那契数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之后的几个月里,冷觅的战绩如同神话。她指挥德尔塔连执行了二十七次斩首任务,专门猎杀虫族的脑虫单位。每一次,她都选择最保守的方案,将部队潜伏在最不可能的位置,等待脑虫暴露的瞬间。她的士兵们渐渐习惯了她的风格——没有激情澎湃的战前演讲,没有"为了帝国"的口号,只有冰冷的部署和精准的时机。但他们信任她,因为在她麾下,死亡名单上的名字是最少的。

然而,随着战斗的深入,她开始收集那些"异常"。一只兵虫在临死前将腹部朝向远离幼体的方向,避免酸液溅射到它们。一只受伤脑虫在被捕获后,主动切断了与族群的神经链接,防止信息被人类逆向解析。最震撼的一次,是在攻占一个初级母巢时,她通过热成像仪发现,母巢的核心腔室里,一只巨大的产卵虫正用触须轻抚着孵化的卵囊,那姿态不像野兽,更像……母亲在抚慰未出生的孩子。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使命产生了迟疑。

危机在"沉默星战役"中彻底爆发。那是一个被虫族占据十年的矿业星球,人类舰队实施了轨道轰炸,将地表化为玻璃状结晶。冷觅的连队负责清理地下巢穴的残余虫族。在深入母巢核心五公里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腔室——里面不是兵虫,而是成千上万的虫族幼体,它们被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包裹,悬浮在营养液中,像一片片发光的森林。

"炸了它。"上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这是命令。"

冷觅站在腔室入口,战术头盔的扫描仪疯狂报警。她的手指悬在引爆按钮上,却按不下去。她看见最近的一只幼体在胶质中缓慢转身,它的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但通过简陋的生物电感应,它"知道"她在这里。它没有表现出恐惧,也没有敌意,只是……存在,以一种纯粹的、尚未被污染的生命形态。

"长官,"副官催促,"舰队在等待我们的信号。"

冷觅想起了垃圾星。她想起自己蜷缩在废弃引擎舱里,听着外面拾荒者的脚步,那时的她,对这些成年人而言,何尝不是一只"幼体"?

她想起刚到蓝海星时,移民署官员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种应该被"处理掉"的害虫。她想起长夜军校的第一年,那些贵族子弟如何嘲笑她的口音和出身。

人类与虫族,真的有那么不同吗?又或者说身为截然不同的生命形式,二者是否有些过于……相似?

帝国称虫族为"异种",因为它们没有个体意志,一切为了族群,因为二者的生存需求极端一致,故而充斥着不可调节的矛盾。可着真的可能吗?

人类嘲笑虫族的"母巢意识"是原始低效,可帝国最高指挥部的一声令下,又有多少士兵如同工蜂般前赴后继地送死?垃圾星的拾荒者们,不也是在极端环境下抛弃了所有温情,只为存活?

她关闭了引爆器。

"冷觅,你在干什么?!"上尉的怒吼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它们没有威胁。"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根据《帝国战争法》,屠杀无战斗力的幼体属于反文明罪。"

"它们是虫族!不是人类!"上尉咆哮,"你的同情用错地方了!"

冷觅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片幼体的森林,突然意识到——如果虫族的"群体意识"并非原始本能,而是一种高度进化的集体主义呢?如果它们每个个体的牺牲,都如同人类士兵"为了帝国"的自我献祭呢?如果它们对幼体的保护,与人类母亲守护孩子并无本质区别呢?

她想起长夜军校的校训:"为守护人类文明之存续而战。"

可谁来定义"文明"?谁来定义"存续"?

当人类将垃圾星当作废物倾倒场时,可曾想过那里也有生命在挣扎求生?当帝国舰队轨道轰炸殖民星时,可曾将那些不愿撤离的平民算作"文明"的一部分?

她下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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