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我悄悄睁开眼。

身旁的楚澜呼吸均匀，长睫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我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他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脚尖刚沾地，手腕突然被攥住。

"去哪儿？"楚澜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

我心跳漏了半拍，急中生智："如厕！"

他微微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微光："穿夜行衣如厕？"

该死！忘记换下这身黑衣了！我干笑两声："就...突发奇想，体验一下刺客的感觉？"

楚澜轻叹一声，松开手："西侧墙下有狗洞，东边巡逻的侍卫每半刻钟经过一次。"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他翻了个身，"回来时带份李记的芝麻酥。"

我愣在原地："你...不拦我？"

"拦得住吗？"他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记得戴面纱，贺府后院有瘴气。"

直到翻出楚府围墙，我还在琢磨他最后那句话。瘴气？贺子义的院子里怎么会有瘴气？

秋夜的凉风刮着脸，我按着贺瑾描述的路线摸到贺府后院。墙根果然有个隐蔽的狗洞，大小刚好容我钻过。刚探进半个身子，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是福尔马林！现代医学用来保存标本的液体！

我浑身汗毛倒竖，脑海中闪过贺瑾说的"实验体27号"。扒开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部痉挛——

月光下，一座玻璃温室静静矗立，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人体器官！

"呕..."我死死捂住嘴。最近的那个罐子里，一颗心脏静静悬浮，心室上插着七根彩色细针，排列方式莫名眼熟。

蹑手蹑脚地靠近主屋，透过窗缝，我看见贺子义正在烛光下研究什么。他面前摊开的羊皮纸上，画着七个彩色光点组成的图案——和那颗心脏上的针一模一样！

"七星引魂阵..."我无声地念出贺子义写在旁边的标注。这名字我在楚澜的《异魂录》上见过，据说是能开启时空通道的阵法。

贺子义突然起身，我赶紧蹲下。只听"咔嗒"一声，他打开了书柜后的暗格，取出一卷画轴。

画轴展开的瞬间，我的血液凝固了——那上面赫然是我的脸！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古装女子，胸口插着七把彩色小剑，表情痛苦扭曲。画角题着"实验体27号：失败"。

"快了..."贺子义抚摸着画像喃喃自语，"28号是纯阴之体，这次一定能成功..."

我腿一软，踩断了树枝。

"谁？"贺子义厉喝一声，迅速收起画轴。

我转身就跑，却在拐角撞上一堵肉墙。抬头对上影子面无表情的脸，我差点尖叫出声。

"少夫人。"影子低声道，"少爷让我接您回去。"

身后传来贺子义的脚步声，影子一把捂住我的嘴，带着我隐入树影。贺子义提着灯笼四处照了照，最终转身回了屋。

"走。"影子拽着我往外撤。

"等等！"我挣脱他，"那个画像...那些器官...我得弄清楚！"

影子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少爷说，您若执意要查，先看看这个。"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然儿：

二十七人皆因阵法残缺而亡，心脏是阵眼。

我娘亦是其中之一。

你想当第二十八个吗？」

落款处沾着暗红的血迹。我手指发抖，突然明白楚澜为何对"异魂"如此执着——他母亲很可能也是个穿越者！

回府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那颗插满针的心脏。转过街角时，影子突然按住我的肩："少夫人小心。"

前方巷子里，几个黑衣人正拖着一个麻袋往马车上塞。麻袋剧烈挣扎着，突然掉出一缕熟悉的发带——是贺瑾的！

"瑾儿！"我失声叫道。

黑衣人齐刷刷转头，月光下，他们腰间挂着的七彩琉璃珠闪闪发光。

影子拔剑挡在我身前："少夫人退后！"

我抄起路边的木棍冲上去："放开他！"

混战中，一个黑衣人突然掏出一个瓷瓶朝我泼来。影子飞身挡在我面前，液体溅在他手臂上，瞬间冒起白烟。

"硫酸？！"我惊骇地看着影子被腐蚀的皮肉。

黑衣人趁机跳上马车扬长而去。我正要追，影子跪倒在地："少夫人...有毒..."

他的手臂已经乌黑一片，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我咬咬牙，掏出随身小刀，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在他伤口上划了个十字。

"忍着点！"我俯身去吸毒血。

"不可！"影子想推开我，却已经没了力气。

吐了三口黑血后，我眼前开始发黑。恍惚间听见急促的马蹄声，接着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傻子..."楚澜的声音在发抖，"一个个都不要命..."

我努力聚焦视线，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嘴角还挂着血丝。他身后，十几个楚府护卫正策马去追那辆马车。

"瑾儿..."我揪住他的衣襟，"贺子义他..."

"我知道。"楚澜打横抱起我，"他要用纯阴之体的孩子做引子。"

我浑身发冷，想起贺瑾说的"回家用的琉璃珠"——那根本不是回家的钥匙，而是杀人的凶器！

"影子...影子他..."

"死不了。"楚澜抱着我大步往回走，"倒是你..."他突然哽住，"若有闪失..."

我从未听过他这样慌乱的声音。想安慰他两句，眼前却一阵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楚澜猩红的双眼。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黄昏。

"姐姐！"一个小身影炮弹般冲到我床边。

"瑾儿？"我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抱住贺瑾，"你没事吧？"

小团子摇摇头，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楚哥哥让我保管好，说能救姐姐命。"

他摊开手心——是那颗七彩琉璃珠！我触电般往后一缩，这分明是杀人凶器！

"不是那个坏珠子啦！"贺瑾把琉璃珠对着夕阳转动，"楚哥哥说，这是他娘亲留下的'真心'。"

光线折射下，琉璃珠内部浮现出细小的纹路——那竟是一幅微缩地图！七个光点组成北斗七星状，每个点上标注着地名，其中一个赫然是楚府祠堂！

"少爷。"影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药煎好了。"

楚澜端着药碗走进来，脸色比纸还白。我这才注意到他衣袖上有深色痕迹，像是反复浸染的血迹。

"你...又咳血了？"我声音发颤。

他若无其事地放下药碗："先把药喝了。"

"你先回答我！"我抓住他的手腕，"你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药碗"咣当"翻倒，褐色的药汁洒在锦被上。楚澜叹了口气，轻轻擦去我手上的药渍：

"不是病。"他抬眼直视我，"是蛊。"

"十年前我娘临死前，给我种了'同命蛊'。"他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中蛊者能感知异魂气息，但会日夜承受噬心之痛。"

我如坠冰窟。所以他的心悸根本不是病，而是......

"为什么？"我声音发抖。

楚澜望向窗外的桂花树："因为她想回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琉璃珠，"而这颗'真心'，是唯一能解开蛊毒的东西。"

贺瑾突然插嘴："楚哥哥说，要集齐七颗才能召唤神龙！"

我和楚澜同时一愣，随即他低笑起来："差不多。"揉了揉贺瑾的脑袋，"去厨房看看芝麻酥好了没？"

支走贺瑾后，楚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今早截获的。"

信上是贺子义的字迹：「二十八号已上钩，七星阵最后一块拼图即将就位。祭品备妥，望速归。」

落款日期是...我穿越来的那天！

"所以我的穿越...不是意外？"

楚澜轻轻握住我的手："然儿，你可能是第七个'真心'的持有者。"

我猛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奇怪的梦——漆黑的空间里，有人在我耳边低语："纯阴之体，七星归位..."

"贺子义抓瑾儿，是为了..."

"纯阴之体的心头血。"楚澜眼神一冷，"他以为这样能激活阵法。"

我胃里一阵翻腾，那个装满器官的实验室突然有了可怕的解释。那些穿越者...都是被贺子义活体取心的！

"你母亲...也是这么死的？"

楚澜的睫毛颤了颤："我亲眼看着她被钉在七星阵上。"他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那道疤，"这是她最后推我时，被阵气所伤。"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他僵硬了一瞬，随即紧紧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窒息。

"我不会让你变成第二个她。"他在我耳边低语，"哪怕要毁掉所有'真心'。"

我抬头看他："可那样你就..."

"无所谓。"他轻笑一声，"习惯了。"

窗外桂花簌簌落下，我想起他说"疼能让我记住"时的神情，心脏像被狠狠攥住。这个傻子，十年来就是靠着疼痛...记住母亲吗？

"楚澜。"我捧住他的脸，"我们去找齐七颗真心。"

他诧异地挑眉："你不想回家？"

"想。"我擦掉他嘴角又渗出的血丝，"但更想带你一起走。"

他瞳孔猛地收缩，随即低头吻住我。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药香，温柔又绝望。

"傻子..."他抵着我的额头呢喃，"我这种满手血腥的人..."

"那就一起下地狱。"我咬了他一口，"反正你答应过要教我画画的。"

他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传到我身上："好。"

实验体2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