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讨厌他！

"夫人，玩够了吗？"

楚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我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夕阳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血色，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口深井。

我扶着中箭的贺子义，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楚澜你个王八蛋！"我听见自己尖利的声音划破长街，"你装病装得很开心是不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伺候你特别有成就感？"

楚澜的脚步顿了顿，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慢条斯理地将长弓交给随从，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他要装虚弱前都会这样慢吞吞的。

"然儿，"他露出那种让我心碎的脆弱表情，"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大爷！"我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个月牙形的疤痕，"看见没？这是给你试药烫的！"又撸起袖子展示手臂上几道浅痕，"这是给你采药摔的！还有——"

"柚子！"贺子义突然拽了我一把，第二支箭擦着我发髻钉在墙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支颤动的箭尾，终于意识到——这人是真想杀我。

楚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弓箭手退下，自己却向前一步，绣着银线的靴子踩在贺子义吐的血上，像踩着一朵花。

"我原想留你一命。"他俯视着贺子义，语气温柔得像在讨论天气，"可惜你太不识趣。"

贺子义捂着流血的肩膀冷笑："怎么，不装病秧子了？"

我趁机摸到腰间暗袋——那里藏着我自制的"防狼粉"，用辣椒粉和痒痒草混的。趁着楚澜注意力在贺子义身上，我猛地扬手一撒！

"闭眼！"我拽着贺子义往后一滚。楚澜的咳嗽声立刻传来，还夹杂着随从慌乱的喊叫。这粉末沾上皮肤能让人痒半个时辰，够我们——

手腕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扣住…我抬头看见楚澜通红的眼睛，他睫毛上还沾着辣椒粉，却硬是睁着眼抓住了我。

"你......"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就这么想跟他走？"

我被他眼里的狠厉吓住了，但马上又怒火中烧："不然呢？留在这儿看你表演'柔弱不能自理'？楚少爷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搭戏台子？"

他瞳孔猛地收缩，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大得让我抽气…贺子义想爬起来帮我，却被楚澜一脚踩住伤口。

"你知道吗？"楚澜凑近我耳边轻声说，"我最喜欢你这张嘴。"冰凉的指尖抚过我的唇瓣，"尤其是......"突然狠狠咬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暴虐，与他往日温柔克制的形象判若两人。我狠狠咬回去，他却吃痛般轻笑一声，变本加厉地扣住我的后脑。

"放......开......"我捶打他的肩膀，摸到那个曾经让我心疼的疤痕，现在只觉得讽刺。

他终于松开我，唇上还带着血珠："回府再说。"

"呸！"我吐掉嘴里的血沫，"那不是我该回的地方！"我开始抗拒回那个地方了。

楚澜的眼神彻底冷了…他一把抱起我扛在肩上，任凭我拳打脚踢也不松手。

"贺子义！"我尖叫着看见影子带人围住了受伤的贺子义，"你敢动他我就——"

"就怎样？"楚澜拍了下我的屁股，这个轻佻的动作让我瞬间僵住，"杀了我？你舍不得。"

我被扔进马车时还在挣扎，直到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想想贺瑾。"

就这一句，让我如坠冰窟…那个会抱着我腿撒娇的小团子......我僵硬地看向窗外，贺子义已经被五花大绑，肩膀上还插着那支箭。

"畜生......"我哆嗦着骂出声。

楚澜却笑了，用袖子轻轻擦我脸上的灰："嗯，我是。"

回府的路上我缩在马车角落，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半年的点点滴滴——我给他按摩时他隐忍的闷哼，我喂他喝药时他乖巧的模样，还有桂花树下那个让我心动的微笑......全是演技！

"为什么是我？"我盯着车帘上的绣花问。

楚澜正在用手帕擦拭长弓，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异魂录》上那么多案例，为什么非要盯着我？"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因为我傻乎乎地信了你的病？"

马车碾过石子颠簸了一下，楚澜的弓掉在地上，他却没有去捡。

"我娘死后第三年，"他突然说，"我在她妆奁底层发现一瓶药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和大夫给我开的，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这个走向是我没想到的。

"你是说......"

"现任楚夫人当年只是个妾室。"他轻笑着，眼里却一片冰冷，"我十岁那年撞破她在药里动手脚，她把我推下了假山。"

我下意识看向他锁骨处的伤疤，胃里一阵翻腾。所以他的病......至少一开始是真的？

"我花了七年时间查清真相。"他捡起长弓，指腹抚过弓弦，"又花了三年让那女人生不如死。"突然抬眼看我，"你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让她相信我已经是个废人"他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就像你刚才说的——表演。"

马车停在楚府门前，楚澜先下车，然后伸手要扶我。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想起它曾经多么温柔地为我梳发，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我自己会走。"我拍开他的手跳下车，"从今往后，您楚少爷爱病病爱死死，关我屁事！"

我大步往西厢走，却听见他在身后说："你房间我让人收拾到主屋了。"

"哈！"我转身冲他比了个中指，"姑奶奶不伺候了！要么你把我关地牢，要么我住回原来的——"

"贺瑾明天会来府上做客。"他温声打断我，"孩子小，别吓着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王八蛋拿捏住我的软肋了！贺瑾那么黏我，要是看见我和他哥哥的"仇人"吵架......

"楚澜，"我深吸一口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耻？"

他微微一笑，又恢复了那种人畜无害的温和："因为夫人疼我啊。"

我扭头就走，怕再多看他一秒会忍不住动手。主屋果然被重新布置过——我的妆台挨着他的书案，两张床榻并排放着，中间只隔了道纱帘。

"少夫人，"小花战战兢兢地过来，"姑爷说您爱吃的都备下了......"

"喂狗吧。"我一脚踢翻食盒，汤汤水水洒了一地，"从今天起我绝食！"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地一声抗议。小花尴尬地看着我，我老脸一红："......除非有红烧蹄髈。"

楚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备两份，我和夫人一起吃。"

"滚！"我抓起枕头砸过去，"看见你影响食欲！"

他轻松接住枕头，还作死地闻了闻："夫人枕过的就是香。"

我简直要气笑了。这人是突然解开了什么封印吗？以前那个说句话都脸红的病美人哪去了？

"楚澜，"我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被什么'异魂'附体了吧？"

他正在盛汤的手顿了顿，突然抬头冲我一笑："你猜？"

这个笑容太过熟悉——那是我每次恶作剧得逞后的表情。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病弱公子，那现在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会不会才是真正的楚澜？

我盯着他递来的汤碗，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我好像不讨厌他。

"喝吧，"他吹了吹热气，"没下毒。"

"毒死我算了！"我夺过碗一饮而尽，烫得直吐舌头，"反正活着也是被你气死！"

楚澜突然伸手擦掉我嘴角的汤渍，眼神温柔得让我心尖发颤："那可不行。"他轻声说，"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我拍开他的手，却控制不住耳根发烫。完蛋，这个人格分裂的混蛋就算换个芯子，我还是没出息地心动。

"楚澜，"我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你。"

他夹了块蹄髈放我碗里，笑得眉眼弯弯："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