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会

桂花香飘进窗棂时，我正对着铜镜发呆…距离发现暗室已经过去三天，楚澜却再没提起那晚的事，仿佛那个带着威胁的吻只是我的幻觉。

"小姐！"小花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门房刚送来的。"

火漆印章上是贺家的家徽！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眼房门——楚澜一早被祖母叫去房中，应该不会突然回来。

"送信的人呢？"

"已经走了。"小花凑近低声道，"说是贺小公子想您了，邀您去八仙楼一聚。"

信纸上是歪歪扭扭的童稚字迹，确实是贺瑾的风格。

但落款处一滴墨渍旁，有个极小的三角形符号——那是我和贺子义在现代约定的暗号。

"备马车。"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就说我去买绣线。"我一时来不及反应出，我怎么可能会去买绣线呢？这是一个极大的漏洞。

醉仙楼二楼雅间，贺瑾一见到我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腿："姐姐！哥哥骗人！他说你会变戏法！"

我蹲下身捏捏他的小脸："哥哥呢？"真可爱呀~

"这儿。"贺子义从屏风后转出来，今日他穿了件靛青色长衫，衬得肤色愈发健康。与楚澜病态的苍白相比，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生气勃勃的光彩。

"你先带小瑾去隔壁吃点心。"他对随从吩咐道，等房门关上才急切地开口，"出事了。"

"怎么？"我疑惑地说道。

"楚澜在查我们。"他递来一页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异事——某年某月，某地某人突然性情大变，言行怪异；某府小姐落水后突然通晓番邦语言......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

"从楚家藏书阁偷抄的。"贺子义压低声音，"他早就怀疑世上存在'异魂'，一直在暗中搜集案例。"

脑海中闪过暗室里那些医书，我胸口一阵发闷。原来楚澜不仅知道我不是叶慕然，还在调查"穿越"这件事！太离谱了，为什么突然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还有更糟的。"贺子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认得这个吗？"

我接过一看，正是暗室里那种黑色药丸。"楚澜的药？"

"不止是药。"他神色凝重，"这里面含有微量乌头碱，长期服用会让人产生心悸症状。"

"什么意思？"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是说楚澜自己给自己下毒？"

"不仅如此。"贺子义按住我的手，"我怀疑他十年前就开始这么做了。"

十年前？那不就是楚澜母亲去世，他突发心疾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他锁骨上那道狰狞的疤，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为什么要......"

"控制。"贺子义眼神锐利，"想想看，一个病弱无害的少爷，谁会防备？他这些年暗中掌控了多少楚家的产业，连他父亲都被架空了。"

窗外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我眼前浮现楚澜温柔的笑脸，他教我画画时专注的侧颜，还有那个带着药香的吻......全都是假的？

"柚子，你必须离开。"贺子义突然抓住我的肩膀，"他留你在身边，很可能只是为了研究'异魂'的秘密！"他为什么要研究这个？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雅间门被轻轻叩响。

"客官，您点的龙井。"

"我没点......"贺子义话到一半突然变色，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门闩"咔哒"一声断裂，出现在门口的却不是小二——影子手持短剑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五六个楚府护卫。

"少夫人。"影子面无表情地行礼，"少爷接您回府。"

贺子义挡在我前面："她不想回去。"

"贺公子误会了。"影子眼神阴冷，"少爷说，若是见到您，务必转告——城南那批丝绸的价钱，您该满意了。"

贺子义身体一僵。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发现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卑鄙。"他咬牙道。

影子不为所动："少爷还问，贺小公子最近读《三字经》到哪一章了？需要请个先生专门教导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明显感觉到贺子义的呼吸粗重起来，最终却侧身让开了路。

"柚子......"他声音沙哑，"对不起。"

我机械地跟着影子往外走，脑子里全是贺子义的话。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听见贺瑾在隔壁房间大哭："哥哥！姐姐又要走了吗？"

这一声像刀子扎进心里。我猛地转身，却见影子袖中寒光一闪——

"别动他！"我失声喊道，"我跟你回去。"

回府的马车上，我死死攥着衣角。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我却感觉正在驶向龙潭虎穴。

"少夫人不必忧心。"影子突然开口，"少爷待您是不同的。"

我冷笑一声："因为他没给你看那本《异魂录》？"

影子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竟露出几分怜悯："您误会了，少爷他......"

话未说完，马车突然急停。

帘外传来一阵打斗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影子瞬间拔出短剑，却被破窗而入的蒙面人一棍击中后颈，软软地倒了下去。

"快走！"蒙面人扯下面巾——是贺子义！

"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他拽着我跳下马车，影子带来的护卫全都昏迷在地，"楚澜比我们想的更危险，他书房里有张名单，上面都是......"

"都是什么？"

贺子义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推开我。下一刻，一支羽箭深深扎进他肩膀。

"子义！"我扑过去扶住他，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襟。

街角处，楚澜一袭白衣站在夕阳里，手中长弓还未放下。他慢条斯理地走近，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让我毛骨悚然。

"夫人。"他温柔地唤我，眼神却冷得像冰，"玩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