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门槛上,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楚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地压在我心头。
"什么......知道多少?"我干巴巴地反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楚澜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搁下毛笔,宣纸上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个Q版的"我们"还手牵着手,天真无邪得近乎讽刺。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他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明明动作优雅如常,却莫名让我想起蓄势待发的豹子。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门框,生疼。
"小心。"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面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腰际,"疼吗?"
这触碰让我浑身一颤。他的指尖明明那么冷,却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在阴影中呈现出一种近乎漆黑的深蓝,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楚澜,我......"
"嘘。"他食指抵在我唇上,突然侧耳倾听,"有人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小花的脚步声和食盒碰撞的声响。楚澜眼神一暗,迅速拉开身侧的多宝阁——那后面竟藏着一道暗门!
"进去。"他推着我往里走,"除非我来接你,否则别出声。"
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的瞬间,小花的声音恰好从外间传来:"姑爷,少夫人呢?"
"去给祖母请安了。"楚澜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温润如常。
我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雷。这暗室不大,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四壁摆满了书架。随手抽出一本,竟是医书,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
"《心悸症诊治》......"我轻声念出书名,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翻看其他书籍——《毒物志》《奇症汇补》《脉象精微》......全是与心疾相关的典籍。
最里侧的书架上摆着几个瓷瓶,我小心地打开一个,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闻着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另一个瓶子里装着几粒黑色药丸,和楚澜平日服用的很像,但颜色更深些。
"怎么会......"我喃喃自语。
"找到了有意思的东西?"
"啊!"我吓得差点打翻药瓶,转身看见楚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暗门口。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与平日病弱的形象判若两人。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
"无妨。"他缓步走近,从我手中取回药瓶,"本来也没想一直瞒着你。"
我瞪大眼睛:"所以你的心疾......"
"半真半假。"他轻笑着将药瓶放回原处,指尖抚过一排排书脊,"十年前那场意外后,确实落下了病根。但这些年......"他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我找到了控制的方法。"
"为什么要装病?"我忍不住问。
他忽然转身,将我困在书架与他的臂弯之间。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药香。
"因为病弱的人,最不容易被防备。"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就像你现在,明明满腹疑问,却因为担心我的'病情'而不敢推开我,不是吗?"
我心头一震。确实,我的手已经抵在他胸口,却迟迟没有用力。
"那你......知道我不是叶慕然?"我颤声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他眸光一暗,突然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与马车里那个蜻蜓点水不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在触及的瞬间柔软下来,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知道。"他抵着我的额头喘息,"从你第一次给我按摩时就知道。慕然她......从不会主动碰我。"
这个答案让我既释然又心酸。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轻叹一声,将我搂得更紧。
"别怕,我不是在兴师问罪。"他的唇擦过我的耳垂,激起一阵战栗,"我只是想知道,贺子义和你......是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浑身僵硬:"你怎么会......"
"他看你的眼神。"楚澜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你们之间那种......默契。"这个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暗室突然安静得可怕。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提醒我此刻已是深夜。我这才惊觉,我们竟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待了整整一天!
"楚澜,我......"
"不用现在回答。"他松开我,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仿佛方才的强势只是幻觉,"饿了吧?我让小花热了饭菜。"
这种突兀的转变让我无所适从。他转身去开暗门,背影单薄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我突然想起他方才说的"半真半假"——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等等!"我鬼使神差地拉住他的衣袖,"你......不生气吗?"
他回头看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尖发颤:"气什么?"
"气我骗你,气我不是......她。"
月光从暗门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得到回答。
"一开始是气的。"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气到想掐死你这个冒牌货。"指尖抚上我的脖颈,激起一片战栗,"但后来......"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喉骨,突然笑了:"后来我发现,这个会给我画轮椅、会种桂花树、会对着铜镜傻笑的冒牌货,比原来的叶慕然可爱多了。"
我眼眶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突然俯身在我耳边低语:
"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和贺子义有半点逾矩......"温热的唇擦过耳垂,说出的却是令人胆寒的话,"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我猛地推开他,却看见他已经换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柔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威胁只是我的幻觉。
"走吧,饭菜该凉了。"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挠,"夫人?"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走出暗室,脑子里乱成一团。多宝阁无声地滑回原位,将那个装满秘密的暗室重新掩藏。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饭桌上,楚澜体贴地为我布菜,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而我望着他灯下精致的侧颜,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
我可能…我有些害怕了,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