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贺星昀的视线黏在林晓萍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三天了。

三天前，张副总在晨会上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林组长去伦敦进修半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午餐吃什么。会议室里所有人点头附和，只有贺星昀僵在原地，手指骤然收紧，钢笔里的墨水洇湿了会议纪要纸页，晕开一片深蓝。

——她没告诉他。

一个字都没提。

他的目光落在她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她总是忘记浇水，但午休时他会偷偷给它喷点水，看着它勉强撑住的样子就觉得安心。可现在连这个绿萝也没了踪影。

“她没告诉你？”王磊当时瞪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事儿你居然不知道？”

贺星昀没有回应。他低头点开微信，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停在两周前，他发的最后一句还躺在那里：【林晓萍，你到底在躲什么？】

没有回复。

而现在，她人已经飞到了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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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新来的主管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分析季度目标，声音铿锵有力，但贺星昀的脑袋却一片空白。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指尖悬在林晓萍朋友圈的新动态上方，迟迟未落下。

她很少发动态，上一次更新还是半年前的一篇行业文章转发。而就在十分钟前，她毫无预兆地更新了——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首歌曲分享，《不如不见》，陈奕迅的嗓音低沉沙哑。

贺星昀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仿佛被人狠狠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他点开那条动态，发现评论区空空如也，连个点赞都没有。她像是随手将一颗石子投进湖面，不在乎是否溅起涟漪。

但他听见了，心底泛起阵阵波澜。

——**“我想见的笑脸，只有怀念。”**

耳机里传来这首歌的旋律，歌词一字一句扎进他心里。贺星昀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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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事，我要请假。”**

他站在主管办公室门口，声音冷静得甚至透着几分疏离。

“现在？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

“家里有事。”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得让对方愣住，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没能出口。

三小时后，贺星昀坐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手心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林晓萍进修学校的地址。那是他在人事部系统里偷瞄到的信息，匆忙间记下的，字迹都有些歪斜。

窗外云层翻涌，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脸上，他却无动于衷，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句告别都不给他？

——她凭什么认定，他会乖乖等她半年，然后若无其事地接受她的回归？

——她凭什么……让他这么难受？

飞机进入对流层时猛然颠簸，贺星昀闭上眼，脑海中突然浮现最后一次见她的场景。那一天，雨幕笼罩了整个城市，她在公司楼下等车，背影单薄得像个随时会碎掉的剪影。他原本应该冲出去拦住她的，可他只是呆立在原地，看着她钻进出租车，在雨水中渐渐模糊。

如今，他跨越大半个地球，追向她。

即使答案可能是“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