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契约

子时的钟声在空荡的钟楼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上。当第十二下钟声彻底消散时，彩绘玻璃上的圣母像忽然渗出血泪，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玻璃纹路蜿蜒而下。

我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青铜书签，金属表面微微发烫，那些细密的月牙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开始了。”沈默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站在钟摆投下的暗影里，黑曜石耳钉反射着血泪的光，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我注意到他抬手调整耳钉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内侧的焦黑疤痕——那疤痕的形状，竟和书签背面的刻痕有几分相似。

地窖的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斑驳的墙面上，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得见。推开门时，一股陈旧的昙花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让人想起医院里消毒水和血混合的味道。

地窖里，数十个玻璃罐悬浮在半空，每个罐底都延伸出蛛丝般的银线，汇聚到中央的巨大标本罐下方。那里摆着一张泛黄的手术台，台面刻满和书签相同的月牙纹路。

“这些都是失败品。”沈默伸手触碰最近的玻璃罐，罐中立刻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俯身检查病床上的少女，少女的锁骨位置，赫然是和我一模一样的月牙胎记。

影像中的医生忽然转头，那张脸让我浑身发冷——是赵德海教授，但年轻了至少五十年。

“他活了一百三十年。”沈默冷笑，耳钉上的血光微微闪烁，“靠的就是这些……”

话音未落，中央的标本罐突然发出一声冰层碎裂般的脆响。穿十二单衣的“我”睁开了眼睛，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她心口的短刀开始剧烈震颤，刀柄上的月牙纹和沈默的耳钉同时泛起血光。

悬浮的玻璃罐一个接一个爆裂，里面的心脏标本竟像活物一样飞向手术台。

沈默猛地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身后。他的银发在剧烈的动作中散开，我这才发现他后颈有一道细长的缝合疤痕，针脚的走向和标本少女心口的刀伤完全一致。

“轮回要重启了。”他的声音罕见地紧绷，黑曜石耳钉上裂开细纹，“下次满月之前，你必须——”

标本罐轰然炸裂，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地窖。无数记忆碎片朝我涌来——病床上挣扎的少女、高举短刀的华服女子、实验室里闪烁的仪器指示灯……最后看到的，是沈默被强风吹散的白大褂下，腰间露出一把和标本罐中完全相同的鎏金短刀。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之前，我无名指上的“夜”字突然发烫。恍惚中，听见沈默低低的声音：

“这次……一定要打破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