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的时间比想象中更久。
我像是沉在深海里,耳边只有模糊的水流声,偶尔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直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上来,我才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间陌生的病房。
惨白的墙壁上挂着老式挂钟,秒针走动时发出齿轮卡顿的“咔嗒”声。窗外没有月亮,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将铁栅栏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
我低头,发现自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上缠着一条细细的红绳,绳结处缀着一枚铜钱。绳子的另一端延伸向病房角落的阴影里,那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醒了?”
熟悉的声音。
沈默从阴影中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这是哪里?”我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也被红绳缠住,绳结的系法和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1953年的圣玛丽医院。”他走近几步,黑曜石耳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准确地说,是赵德海第一个实验室的旧址。”
我猛地想起地窖里那些玻璃罐中跳动的心脏,以及标本少女锁骨上的月牙胎记。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术刀轻轻挑断了缠在我脚踝上的红绳。绳子断裂的瞬间,铜钱“叮”地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停在了病房门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有人刻意放慢了动作。
沈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到身后。
“别出声。”
门把手缓缓转动。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指尖沾着血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熟悉的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夜”字。
那是……我的戒指?
可它明明还戴在我的手上。
我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门外的“我”慢慢探出头,长发散乱地垂在脸侧,病号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上的月牙胎记。
她的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找到你了。”
沈默的手术刀猛地刺向她的咽喉,却在即将碰触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没用的。”她歪了歪头,声音和我一模一样,“这是‘过去’的投影,你改变不了。”
话音未落,病房的墙壁突然渗出血迹,挂钟的指针开始疯狂倒转。
“抓紧我!”沈默一把扣住我的手腕,黑曜石耳钉上的裂痕骤然扩大,暗红色的光从缝隙中溢出。
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爆裂,玻璃碎片像雨一样落下。
在黑暗彻底吞噬视野的前一秒,我看到了门外“我”的瞳孔——
那里面倒映着的,是沈默举着鎏金短刀,刺向标本少女心脏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