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引

少女被他突然的逼近弄得一怔，随即微微偏头，颊边浮起极淡的红晕，声音低了些：“更……英姿勃发。”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一句，“我是听父王说的。”

“哦？”孙策挑眉，“此番，江东将与广陵结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点试探，“你……便是……便是广陵王的……”

少女没回答，只低头摆弄着纸鸢的竹骨，细白的脖颈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空气里弥漫着碧桃的甜香和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柳叶沙沙作响。

孙策心底那点莫名的雀跃压不住，少年意气上头，话便脱口而出，“那小广觉得孙策如何？”话一出口才觉不妥，怎可如此轻浮，直呼少女名讳，他的耳根子顿时烧了起来。

少女显然也愣住了，杏眼眨了眨，脸颊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开，像染了最好的胭脂。

她仿佛忽然被火燎到，把纸鸢往他怀里一塞，提着裙裾转身就跑，像只受惊的小鹿，浅碧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曲折的回廊深处，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馨香。

孙策抱着那只彩蝶纸鸢，呆立原地，心头擂鼓，半晌才对着她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补上后半句：“你便是与我结亲的人啊……”

自那日后，孙策便成了广陵王府的常客。名目繁多，或是替父王送些江东土仪，或是与广陵王商讨些细节，再不然就是寻王府的侍卫统领“切磋武艺”。

广陵王自然明了，只笑而不语，由得这少年将军在自己府邸里“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策最喜去的地方，是王府西苑那片小小的梅林。

林中有座简陋的草亭，那是小广的秘密天地，她常在那里看书习字。

这日午后，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瞧见草亭里伏案的身影。

小广穿着家常的鹅黄衫子，乌发松松绾着，露出一段凝脂般的后颈。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她正专心致志地……画画？走近了他才看清，铺开的素绢上，墨迹淋漓，画的分明是个人像。宽肩窄腰，腰佩长剑，线条虽显稚拙，眉宇间的英气却抓得极准。画中人正挽弓搭箭，箭尖所指，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雀鸟。

“画谁呢？”孙策凑近，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呀！”小广吓得一抖，手中的笔在画中人胸口拖出长长的一道墨痕。

她懊恼地瞪他一眼，气鼓鼓地：“孙伯符！你赔我的画！”

“赔赔赔！”孙策忍着笑，看她因薄怒而泛红的脸颊，心尖像被羽毛扫过，痒痒的，“画得挺好，像我。就是这箭，”他指着那歪歪扭扭的箭矢，“偏得太厉害，这样可射不到雀儿。”他顺手从她案头箭筒里抽了支未装箭镞的练习箭，走到亭外开阔处，对着梅枝上几只叽喳的麻雀虚虚一比。

“看着，”他侧身而立，背脊绷直如松，肩臂舒展，拉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满弓姿势。